“不光时间。”江澈说，“这些人跟著陈祥拍段子虽然开心，心里肯定还是想演正经角色。给他们一个演网剧的机会，哪怕客串，他们会不积极？”
戴莹反应过来：“他们不但不会要额外片酬，搞不好还主动加班。”
“没错。”江澈在白板上写名字，“应宝林演《夕阳炒饭》的老人，邰光远演《红喜事》的道士，何闰刚演《鬼打墙》的退伍兵，跟他们的气质完全匹配。”
戴莹飞快记录。
专业演员零片酬客串，质量有保障，成本几乎为零。
“还有，给陈祥掛副导演头衔。”
“副导演？”
“对。他科班编导出身，有现场调度能力。《番茄六点半》白天拍，晚上过来帮我盯《灵魂摆渡》的现场。对他来说是学习长剧集拍摄的机会，他不会拒绝。”
戴莹笔尖停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江澈从一开始就没把两个项目分开做。
同一套人马，同一套设备，白天拍段子，晚上拍网剧，演员復用，人力共享。
这不是省钱，这是精密的资源调度。
“江总，”她忍不住问，“您以前做过企业管理？”
江澈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前世的创业经歷，从十个人到上千人，资源调配是本能。
没必要解释。
“人的事还没说完。”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员工花名册，“公司现在还剩多少人？”
“算上陈祥团队，三十七个。”
“留下维持基本运转的，技术四个保伺服器，財务两个管帐，运营两个盯数据。剩下的人，全部到剧组报到。”
戴莹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行政去管剧组后勤，订餐协调场地。后勤当场务，搬设备布景。运营去现场打杂，什么都干。”
“可他们没干过这个。”
“不需要专业。”江澈把花名册放下，“公司都快倒闭了，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坐办公室喝茶？既然选择留下没走，就得和公司一起扛。”
他顿了一下：“不想乾的，现在就可以辞职。”
戴莹沉默了两秒，重重点头。
她明白江澈的意思。
现在不是讲究分工和体面的时候。
帐上几百万现金，每天都在流血。
要么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把项目做出来，要么大家一起失业。
没有第三条路。
“我今天就通知下去。”
“好。”江澈点头，“现在说最后一个问题，男二號赵吏。”
戴莹表情立刻变了：“江总，於毅那边我谈了三次，他要五十万。”
“五十万？”江澈靠在椅背上。
“对。他说这是市场价，档期紧，要专门腾出时间拍网剧，五十万已经是友情价了。”
江澈没说话。
他理解於毅的报价。
前世於毅演赵吏拿三十万，那是因为他是完美建信的签约艺人，跟监製郭静宇有老关係，算友情出演。
现在，於毅跟番茄tv没有任何交情。
一个濒临破產的小平台，一部没人听过的网剧，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老板，凭什么给友情价？
五十万，是市场的正常反应。
但江澈给不起，也不想给。
五十万几乎是《灵魂摆渡》全部预算的一半，花在一个演员身上，其他环节全得缩水，成本结构就崩了。
赵吏这个角色虽然重要，但不是非於毅不可。
他脑子里飞快过著人选，忽然闪出一个人，邰光远。
陈祥团队里那个“毛台”。
云南话剧院国家二级演员，科班出身，话剧舞台上演了十几年正剧角色，喜剧只是他最出圈的一面。
身高一米八二，长相硬朗，有江湖气。
化个烟燻妆，弄个利落背头，那股痞帅邪魅的劲儿完全可以立住。
更关键的是，邰光远是公司员工。
给他网剧男二號的机会，是天大的好事。
片酬按新人价给，两万块，於毅报价的二十五分之一。
省下的四十八万，够拍半部剧了。
“於毅那边不谈了。”江澈语气很平。
戴莹一愣：“不谈了？那赵吏谁演？男二號戏份很重，不能隨便凑数。”
“谁说凑数？邰光远。”
“邰光远？”戴莹愣了好几秒，“陈祥团队那个毛台？”
“对。云南话剧院国家二级演员，陈祥发在土豆网上的段子你也看过，你別被他在段子里的搞笑形象骗了，这人表演功底非常扎实。”
戴莹张了张嘴。
她对邰光远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笑呵呵的中年男人，说话带云南口音，看著憨厚朴实。
这样的人能演赵吏？赵吏是鬼差，亦正亦邪，需要极强的个人魅力和表演张力。
她不知道的是毛台前世就是在《陈祥六点半》里面专门演坏蛋的，演的还挺好。
“江总，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
“你的顾虑我理解。”江澈打断她，“等陈祥团队到齐，我亲自给邰光远试镜。你旁边看著，他要真不行我再想办法。但他要行，这角色就是他的。”
戴莹看著江澈的眼睛，里面没有赌博的侥倖，只有篤定。
从第一天到现在，江澈每个决定都出乎她意料，最后全是对的。
选李雪她一开始觉得冒险，后来觉得精准。
找倒闭便利店她一开始觉得寒酸，看了实景觉得是天才。
现在选邰光远演赵吏，她一开始觉得离谱……但也许结果又会让她惊掉下巴。
“好，听您的。”戴莹在笔记本上记下，“赵吏：邰光远，待试镜確认。”
“行。”江澈走到白板前，开始写。
演员成本：夏冬青——江澈，零片酬。
王小亚——李雪，新人价一万五左右。
赵吏——邰光远待定，新人价两万。
十九个单元客串——陈祥团队復用加公司员工客串，零片酬。
场景成本：便利店一万五租金加四千五改造，共两万。
其他场景资源置换，基本零成本。
总计不超五万。
拍摄团队：摄影灯光录音场务，《番茄六点半》原班人马復用加公司员工支援，零额外人力成本。
设备用公司现有的，零租赁。
后期：剪辑调色用公司设备加实习生，月补贴两千。
特效只做“灵魂透明”和“时间静止”两个核心效果，外包给本地大学生团队，五万。
配乐用免费版权音乐，主题曲找本地独立音乐人创作，用片尾署名加平台推广置换，零成本。
江澈写完，回头看戴莹：“你算算。”
戴莹按了一通计算器，眼睛越瞪越大：“全部加起来……不到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