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说了，提供来回机票。
这句话让她心里的秤砣落了地。
陈摇没有告诉父母。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她太了解自己的爸妈了。
当初她要去bj艺考，爸妈坚决反对，说什么“演员不是正经职业”“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学医”“女孩子拋头露面像什么话”。
她没有爭辩。
只是砸了自己攒了三年的存钱罐，带著五千块钱，一个人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去了bj。
在bj的那段日子，她和两个考生合租一间三人间，后来为了省钱换成了99块一晚的快捷酒店，房间小到行李箱摆上去人就转不了身。
每所学校几百块的报名费，往返路费，吃饭，
全从那五千块里出。
最后回到攀枝花的时候，兜里只剩两百多。
但她拿到了四所学校的合格证。
北电，中戏，中传，浙传。
全过了。
所以现在，一个正规公司打电话来说“请你演戏”，
她不会犹豫。
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就没有了。
她把对方发来的邮件仔细看了一遍。
角色介绍，剧本大纲，拍摄时间，片酬，
片酬不高。
但对她来说，有片酬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她现在连下个学期的生活费都还没著落。
她回了一封邮件，语气很简短：
“您好，我对这个角色很感兴趣，方便的话希望能到贵公司面谈。请问机票如何安排？”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桌上的复习资料。
翻开英语阅读理解，开始做题。
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激动。
是她早就学会了，
在结果出来之前，不浪费任何情绪。
...
上海。
番茄tv总部。
江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虚顏》的剧本，已经写到了第五集的详细分场。
另一份是《灵魂摆渡2》的前期筹备方案。
两条线，同时推进。
他拿起《灵魂摆渡2》的预算表，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这份预算，他已经改了三版。
第一版，按照原版爱奇艺的標准做的，1400万。
看了一眼就扔了。
开什么玩笑。
1400万，他现在帐上根本拿不出来。
第二版，压到750万。
还是太高。
《灵魂摆渡》第一季虽然赚了钱，但旧债还没还完，流动资金有限，750万压上去，万一中间出任何意外，资金炼直接断裂。
第三版，
他把所有能省的地方全部压到极致。
最终落在一个数字上。
五百万。
最多不超过六百万。
这个数字，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版1400万的製作，你要用500万做出来？
但江澈心里很清楚，
能做。
原因很简单。
原版1400万里，有560万花在了演员片酬上。
占了整整40%。
而他这边，
男主角，他自己演。零片酬。
女主角，李依桐。第一季的片酬就极低，第二季涨一点，但也涨不到哪去。
毛台也是。
除了铁三角里的其他人，一部分番茄tv的签约演员，剩下的群演，小配角什么的都很好找。
光这一项，就省下了將近400万。
剩下的钱，全部砸进位作里。
场景，復用第一季的所有景，444號便利店不用重新搭，直接用。
新增的场景找本地免费的公共场地，和政府合作，零成本。
设备，第一季用的那套摄像机，灯光，录音设备，全部继续用，不用租赁。
团队，摄影，灯光，录音，剪辑，全是第一季的原班人马，磨合成本为零。
服化道，赵吏那件皮衣还能穿，夏冬青的衣服本来就是便装，不用额外做。
新增角色的服装从服装店租，一天几十块钱的事。
他把每一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500万。
够了。
而且，
观眾冲的是什么？
是故事。
是那些让人后背发凉，又让人热泪盈眶的故事。
不是特效，不是大场面，不是华丽的服化道。
第一季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观眾在弹幕里刷的是“编剧太牛了”“这个故事看哭了”“夏冬青好帅”，
没有人说“这个特效好棒”“这个场景好华丽”。
所以第二季的逻辑很简单，
故事继续牛逼。
製作不敷衍。
成本压到极致。
他把预算表放下，拿起《灵魂摆渡2》的剧本大纲。
这份大纲，他已经写了一半。
前世的《灵魂摆渡2》他看过不止一遍，每一个单元的故事，每一个角色的弧线，每一个让观眾泪崩的节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写出来。
然后，
比原版更好。
原版有几个单元节奏偏慢，中间有些拖沓的地方。
他全部砍掉。
每一集，至少三个情绪爆点。
开头抓人，中间推进，结尾留鉤子。
和《虚顏》一样的逻辑，
不给观眾任何走神的机会。
他在大纲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药师》，翡翠的前世今生。
《旧事》，民国，乱世，生死。
《君再来》，抗战，等待，永別。
每一个单元，都是一把刀。
扎进观眾心里，拔不出来。
他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两条线。
《虚顏》，打开女性市场，填补古装甜宠的空白。
《灵魂摆渡2》，巩固灵异赛道的垄断地位，把口碑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两部剧的拍摄时间错开，
《灵魂摆渡2》先拍。
《虚顏》后拍。
中间刚好有一个缓衝期，让团队休整，让资金回笼。
节奏卡得刚刚好。
不冒进，不保守。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上海的四月，阳光很烈，把整条街道晒得发白。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影子。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继续写。
《灵魂摆渡2》第一集的分场大纲，
开场：444號便利店，深夜。
赵吏坐在柜檯后面，翻著一本泛黄的古书。
门铃响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走进来。
她说，
“我死了三天了，但我不想走。”
江澈把这几行字写完，看了一遍。
嘴角微微一动。
够了。
第一场戏，就把观眾钉死。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笔触纸面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桌面的左边，慢慢爬到右边。
他没有抬头。
一直写到太阳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