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意接过去,看了一遍,站起来,在原地活动了两下肩膀。
    她没有做很多准备,就直接开口了。
    第一条,有点放不开,台词背出来了,但情绪是浮在表面的。
    江澈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皱了皱眉,重新来了一遍。
    第二条,明显好多了。
    眼神里有了一点东西,慌张和倔强混在一起,刚好是那个场景里十七应该有的状態。
    江澈看了两遍,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行了。”
    他把本子扣上:
    “有灵气,底子不差。”
    这是实话,不是客套。
    他进片场会再磨,但基础在那里,不用愁。
    孟子意明显鬆了口气。
    她妈在旁边也跟著放鬆了一点表情。
    合同很快起草出来。
    两份,一份是孟子意的演员合约,一份是投资意向协议。
    条款不复杂,但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收益比例、署名权、创作权归属,一条都没含糊。
    她妈把合同从头看了一遍,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拿起笔签了名。
    孟子意在演员合约上签了名,低头的时候嘴角翘著,没有压住。
    送她们到电梯口,孟子意临走前,转头补了一句:
    “江澈,我回去后会好好钻研剧本的,到时候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转身跟著她妈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戴莹站在江澈旁边,把手里的合同夹好,低声说了一句:
    “財神爷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澈没有接这句话,转身往回走。
    ...
    陈摇是下午两点到的。
    一个人。
    戴莹下楼接她,把她带上来。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她的眼神先扫了一遍整个房间。
    不是好奇,是打量。
    很快,很克制,但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她的穿著很简单。
    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扎著高马尾,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脸上素麵朝天,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眼神里带著一丝靦腆和倔强。
    整个人乾乾净净的,像一朵刚盛开的梔子花。
    她本身就不是靠精心打扮撑出来的好看。
    然后她看见了江澈。
    愣了一秒。
    “你是……”
    “夏冬青,”江澈直接说,省去她找词的过程,“是我演的。”
    笑著点点头,“我也是《换脸新娘》的导演,这次会出演男主角萧寒声。”
    陈瑶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老板居然会亲自下场演戏,还是男主角。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他示意她坐,把剧本推过去。
    “先看,有问题再说。”
    “沈沁这个角色,表面柔弱,內心偏执,是个很有层次感的角色。”
    陈摇接过剧本,低头翻开。
    她看东西的方式和孟子意不一样。
    孟子意是那种会边看边出声、忍不住发表意见的性格。
    陈摇从头到尾一声没出,眉头也没动,但眼神越往后翻越往下沉,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慢慢压进去,消化掉,变成自己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把最后一页翻过去,合上剧本。
    抬头,直接问了一句:
    “沈沁最后死了?”
    “嗯。”
    “是为了替十七挡刀?”
    “是。”
    她低头,重新把剧本翻回去,停在沈沁的第一场戏上,盯著那几行台词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把剧本放下:
    “我明白了。”
    三个字,不多不少。
    但这三个字里,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篤定。
    江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试镜。
    他从剧本里翻出第八集的一段戏,沈沁在將军府设计陷害十七、被揭穿后的那场对手戏,把那几页递过去:
    “你来试这段,不用背台词,念著来就行。”
    陈摇接过去,看了一遍。
    站起来,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开口了。
    她的第一条,没有任何过渡,直接进了状態。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靦腆害羞的小姑娘。
    下一秒,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嫉妒、不甘和疯狂,脸上却依旧带著楚楚可怜的笑容。
    那种极致的反差,让人不寒而慄。
    那种藏了很多东西在后面的笑。
    眼睛里的情绪是层叠的,偏执、委屈、爱意和恨,同时压在一起,但只透出一点点。
    就那一点点,让整个场景的张力拉满了。
    江澈看了一遍,把笔放下来。
    这条不用二遍。
    他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天选。
    他抬头,把评价说得很直接:
    “这个角色,你演。”
    陈摇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额外的表情:
    “好。”
    之后谈合同条款,她问得很仔细。
    不是那种漫天要价的仔细,而是每一条都看清楚、弄明白,然后决定要不要签的仔细。
    片酬她没有提出异议,档期她確认了一下和高考的时间不衝突,剧组开机时间她记下来,问了一句拍摄地点在哪,得到回答后,沉默了两秒,继续往下看下一条。
    最后,她在意向合同上签了名。
    笔跡很工整,一笔一画,不潦草。
    江澈把合同收好,站起来:
    “剧本我发你邮件,你先熟悉一下沈沁的人物线。”
    “好。”
    “开机前会联繫你,让你过来走一遍台本。”
    “嗯。”
    她站起来,把包背上,伸手把桌上的那杯茶。
    她一口都没喝过的那杯。
    轻轻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人撞倒。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江导,”她用了这个称呼,不是“江澈”,也不是“江总”,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出去了。
    脚步轻,但稳,走廊里留下一串均匀的声音,渐渐远了。
    戴莹把门关上,回头看江澈。
    “这个……”
    她顿了一下,找了个措辞:
    “比我预期的厉害。”
    江澈把本子翻到刚才写的那个词,看了一眼。
    天选。
    两个字,不多,够用。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
    “一个有灵气,一个有爆发力。”
    他把两部合约叠在一起,推进文件夹里:
    “这两个人,没选错。”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把整个办公室拉出一道长影子。
    江澈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虚顏》的剧本,找到第五集还没写完的那个场景,把笔拿起来。
    今天最难的事,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照著节奏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