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大明:我和公主互换了 > 第四章 书房谈话
    “修儿。”
    张居正坐在书案后面。
    声音不高,但压的很沉。
    朱尧媖低下头:“父亲。”
    “过来。”
    张居正向她招了招手,手背上青筋毕露,像是冬天的枯树枝。
    朱尧媖往前站定。
    “太后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太后问了儿子的年岁,功课。没说別的。”
    张居正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跟他的手完全不同。
    浑浊、疲惫,但锐利得像刀尖上的那一点光。
    “皇爷也在?”
    朱尧媖摇摇头,“不在慈寧宫。但儿子入宫前,皇爷刚去过。”
    张居正嘴角动了动。
    朱尧媖想到了李烁的话,忽然明白了张居正想问什么。
    “皇爷,”她斟酌著开口,“是想把公主嫁进张家。”
    一阵沉默。
    “修儿,你今年十五了。”张居正缓缓开口道。
    “你大哥二十一岁中举,你二哥十五岁入宫陪皇爷读书。你不如他们聪明,但有一样你比他们强。”
    朱尧媖缓缓抬头。
    “你懂得看人。”张居正的眼睛紧紧地锁著朱尧媖,没有一丝放鬆。
    “但你今天在御花园,不该跟公主说话。”
    “儿子……”朱尧媖想解释一句。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张居正打断她,“但是冯公公看见了。冯保看见的,就是皇爷看见的。”
    朱尧媖的心往下沉。
    “冯保是皇兄的人?”朱尧媖心里想著。
    平日里她在后宫也会听到一些关於前朝的事情,大家都说冯公公跟这位张阁老走得最近。
    可是……
    “父亲,”朱尧媖忍不住开口,“皇爷他……”
    张居正眼神有些黯淡,嘆了口气,
    “皇爷长大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朱尧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其中的分量。
    她背后一紧。
    “他想把公主嫁进张家,一来想在张家放一双眼睛。二来便是显示天家威仪!”张居正直接说出了答案。
    “用不了两年,这双眼睛就会变成一把刀!”
    朱尧媖的心像是被攥住一样。
    “那……那父亲为什么不拒绝?”
    “拒绝?”张居正笑了一下,“太后今日召你入宫,皇爷提前去见公主,都是在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件事,由不得我拒绝。”
    张居正坐定,重新拿起桌子上的那捲文书。
    朱尧媖这才看清,那不是文书,是一道奏疏。
    “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张居正看完之后问她。
    朱尧媖摇头。
    “南直隶来的。说当地官员清丈田亩不力,富户隱匿田產,小民的赋税反而更重了。”他把奏疏发到一旁,“这样的奏疏,今年已经来了七道了。”
    朱尧媖久居深宫,虽然不懂政务,但一听“百姓赋税加重”,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父亲要办吗?”朱尧媖问。
    “办!”张居正的声音变得很硬,“不仅要办,还要严办!”
    他看著朱尧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修儿,你知道为父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
    “儿……儿子不知。”
    “天下的官,十成里我得罪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里,有两成等著看我倒台,还有一成,是墙头草。”
    “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一出口,朱尧媖就有些后悔。
    她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奇怪的是,张居正並没有生气。
    “我当年入翰林院时刚二十三岁。”他说,“当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大家一团和气不好吗?为什么要闹到剑拔弩张?”
    “后来呢?”
    “后来我知道了。”张居正放下那道奏疏,“天下不会跟你一团和气。”
    张居正把奏疏递给朱尧媖。
    朱尧媖接过奏疏看去。
    上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的是有一个县的富户报的田亩数比实际的少了一半,差额全摊到了贫户头上。
    有户人家,三亩薄田,却被摊了十亩的赋税!
    “这户人家,去年卖了一个女儿,”张居正指著奏疏说,“今年又卖了一个小儿子,明年如果再不改,就只能卖自己了。”
    朱尧媖的手微微发抖。
    她从小锦衣玉食,向来不知道这些。
    “原来张阁老在做这样的事。”她对张居正有了几分敬意。
    “这件事做完了,天下能多喘一口气。做不完,该烂的地方还得继续烂,谁也拦不住。”
    “做完了呢?”
    张居正淡淡一笑,“做完了,就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今天这道奏疏发下去,会有一批官员被罢免。”
    “他们会恨我,骂我,会想方设法把我扳倒。他们现在板不倒我,不是因为我不该被扳倒,而是因为皇爷还需要我。”
    他顿了顿。
    “但皇爷不会需要我一辈子。”
    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
    “父亲,就不能……慢一点吗?”朱尧媖的声音有些发抖。
    “慢不了”,张居正摇头,“我慢一步,那些人就快一步。我慢一年,考成法就废一半。我慢两年,清丈的田亩就全让他们吞回去了。你不在朝堂,你不懂,有些事情只能往前冲,衝过去了还能活,冲不过去只能死。”
    “但停下来,是死的最快的。”
    朱尧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烁跟他说,张居正明年就会死。她原本以为是那是命,没想到却是命数。
    “我跟你讲这些做什么。”张居正忽然笑了一下,笑里有些苦,“真是老了,嘮叨了!”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张居正拿起其他的奏疏,声音又沉了下来。
    “父亲——”
    “去吧。”
    张居正没有抬头。
    朱尧媖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儿子告退。”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听到一声很轻的嘆息声。
    “修儿。”
    她停住脚步。
    “为父知道,这件事情把你卷进来很不公平。但你要记住,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不管张家怎么样,你都是我张居正的儿子。”
    朱尧媖没有转身。
    她快步走出书房。
    张居正看著她走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出了一份写了一半的奏疏,上面只有两行字:
    “臣张居正谨奏:公主婚事,臣子德薄才疏,不堪匹配天家贵胄。伏乞圣裁。”
    张居正拿起笔,把这道奏疏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划掉。
    他把划掉的奏疏丟进了旁边的炭盆里,看著火舌吞没掉最后一个字。
    远处隱约传来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