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琛伺候她穿上拖鞋,站起身,语气平淡:“我有事去书房,你要是困就睡,不用等我。”
“哦。”温以茉小声咕噥。
【病好了就不黏著我了?这跟提起裤子就走的渣男有什么区別!】
走在前头的傅京琛顿了下,没有回头,很快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他犯病的时候似乎……確实很黏他,应该是他刚刚好转的缘故,那种每分每秒都跟她腻歪在一起的感觉,还残存在他的脑海里。
很没有骨气,很不克制,很不像他。
连洗澡都要跟她一起,他明明有洁癖,却丝毫不嫌弃她泡过脚的浴缸洗澡,还亲了她的脚。擦她身体的浴巾很香,他记得那是一种很淡的甜香,像是不经意留下来的,若有若无,勾得他想埋进去嗅闻。
坐在书房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且想得没完没了的傅京琛沉了沉眼,他打开抽屉,准备拿出某支专门跟智利那边联繫的手机,就看到一块洁白浴巾放在抽屉最上方。
“……”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藏的,还知道这浴巾擦过什么。
冷静两秒后,傅京琛关上抽屉,眼不见为净。
他犯病的时候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打开第二层抽屉,拿出手机,开机,拨通了傅京雪的电话。
“三哥……”那头传来少年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几分轻快,已经不见刚被救出时的那股阴霾与晦涩。
傅京琛语气没有起伏,直接问:“整容顺利吗?”
傅京雪:“很顺利,谢谢三哥不计前嫌救我一命,我要是再犯糊涂背叛你,就让我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
傅京琛:“京雪,我不是那种没有气量的人,我要是跟你计较,你走不出圣安医院。”
“三哥,你还活著真好。”
“既然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前尘往事就忘了吧。”
“我知道的三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这番安排。”
“听那边的人说,你想读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生物化学?”
“是的,我被白家囚禁的时候就对化学很感兴趣,三哥不用为我操心,我有办法进去读书。”
“有事再联繫。”
掛断电话后,傅京琛把手机放回去,修长冷白的手指划过第一层抽屉的哑古铜色把手……
他收回手。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条浴巾,丟在书房的垃圾桶太显眼,好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傅京琛打开电脑,聚精会神处理了一下邮件箱,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
他离开书房后没有急著回主臥,在次臥冲了澡。
主臥那个浴室有太多不堪入目的回忆,做下那些事的人是他,又不是他……总之,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接受自己亲手犯下的那些痴汉行为。
系好浴袍,他推开主臥的门。
室內亮著床头灯,有些昏暗,床上趴著一个肤如凝脂的美人,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了一下,她还没睡。
这个点她应该睡得很熟才对,她在等谁不言而喻。
傅京琛克制著想要腻歪在她身边的肌肉记忆,掀开被子上床,这一动作嚇到了乖巧等人的少女,她猛地回头。
“你处理完公务了?”
“嗯,你怎么还没睡?”
“我想睡来著,又想听你讲故事,反正我明天又不需要工作,就等一等你嘍。现在……”她看了眼手錶,“有点点晚,但你回来了,我就没有白白等。”
她总是这样。
总是隨口说出一些似撒娇又似承诺的话。
傅京琛捧起故事书,温以茉坐在他两腿间,背靠著他宽厚的胸膛。
他心跳的很快,温以茉的脑袋挪了挪位置,还是能够听到,她又挪了挪。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別乱动。”
温以茉不动了,心也凉了半截。
他犯病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给她读睡前故事,那时她稍微哼唧一声,他就把她这个心肝肉肉紧张的跟什么似的,嘘寒问暖,捧在掌心怕化了。
现在她只是稍微动了两下,就被他滚烫的手掌捏著大腿肉警告,一点关心她的意思都没有。
【这算什么睡前故事?这分明是睡前虚假秀恩爱!傅京琛,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傅京琛捧著故事书,不知道继续读,还是顺从她的心意。
“很晚了,不然明晚我早点给你读?”他提议。
“哦。”
温以茉从他腿间爬出去,盖好小被子,背影格外淒凉可怜。
傅京琛垂眸思量片刻,神色如常地合上故事书。
他的目光落向床头,一左一右两盏老式古董灯,金属灯框早已褪去浮华亮色,沉淀出旧物独有的温润与雅致。
这两盏灯每次打开都需要手动调至最亮,否则光线会很暗,所以温以茉平时更喜欢开那盏光线充足的水晶灯。
在他犯病期间,她都是用床头灯,因为够暗,不会刺激到他。
傅京琛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他现在病好了,不再需要这样昏暗的光线,也不再需要她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他。
第二天早晨,温以茉醒得格外早,她听到了盥洗室的声音,踩著拖鞋走进去。
傅京琛在洗漱。
温以茉拿起自己的牙刷,慢吞吞挤牙膏,傅京琛瞥了眼,“挤不出来就別用了,换新的。”
“不要,我就想用这支牙膏。”温以茉抿著唇珠,白皙的脸颊透著一股孩子气的倔犟。
傅京琛刷完牙,看到她还在慢吞吞挤牙膏,他开口:“我给你挤。”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早该给我挤了!这几天我拿起牙刷,你就帮我挤牙膏,我都不知道牙膏这么难挤!呜呜呜……你究竟是病好了,还是更糟糕了?】
她就这么怀念犯病的他?
傅京琛冷著眼,一用力,牙刷上都是牙膏。
温以茉瞪圆了眼,他,他在发脾气?!
不就是让他挤个牙膏,至於嘛……
温以茉也不闹小性子了,悄无声息的刷牙,洗脸,去餐厅吃早饭。
傅京琛坐在她对面,他思虑再三,有些话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你不应该在我犯病的时候,去地下室找我。”他的声音很冷静,像是深思熟虑说出来的。
温以茉握著筷子,抬头,茫然的看著他。
“什么叫……不应该去找你?”
傅京琛语重心长道:“我犯病时的记忆还在,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黏在一起,也说不出离开你就会死掉的话。”
“我恢復正常了,而你依旧把我当成病人看待,你似乎还没有收回投射在我身上的感情和期待。”
“小温,你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而我薄情、心机深重、表里不一,你对我好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在说什么垃圾话?
温以茉站起身,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她小手拍了拍沙发,“你也坐。”
傅京琛还以为她要换个地方谈话,他走过去坐下,下一秒,温以茉手脚並用爬进他怀里。
因为爬的太著急了,身子向后倒,傅京琛连忙伸手抄起她的小臀,扶稳,垂眸静静看著她枕著自己肩膀喘气。
温以茉呼吸平稳后,看了他一眼,又繾綣地枕著他肩膀,小小声:“就算你病好之后对我冷淡,我也还是会照顾生病的你。”
傅京琛喉结攒动两下,他托起她的小脸,有不高兴,也有委屈,唯独没有气馁。
“小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完全失去理智,你就没命了,你最在乎的傅嘉树也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看一眼。”
他语气陡然凛冽,温以茉睫毛颤了颤,似乎被他的假设后怕住了。
她垂著眼,红唇抿成倔犟的弧度,想了好半天,她还是没有帮傅京琛说服自己,抬起柔柔的眼眸:“那能怎么办呢,我一碰上你的事就没有理智了,那么多天都不能见到你,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没有错。”
她说得每个字好像有魔法,烙在他心底,滚烫的无以復加。
傅京琛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嘶哑,字字虔诚:“人的运气是有限的,小温,別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
因为家庭温暖幸福,所以温以茉很珍惜这一切,包括自己。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置身於危险中的性格,甚至她有些怕麻烦。但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傅京琛有危险、会死,她就觉得这个世界都暗淡了,没有他,再舒服的日子好像都不那么舒服了。
温以茉想不明白,也不需要想得多明白,“遇到你,就已经耗光了我的运气,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傅京琛第一次遇到这样难搞的对手,她软绵绵的,不用耍任何手段和力气,轻而易举就能令他溃败。
他久久无言。
温以茉眉梢微挑,看他这副沉静到反常的模样,就知道他对她並不是那么无动於衷,应该有一点点相信她了吧?
还要再多相信她一点,相信她无论何种境遇都不会放弃他,不要因为多疑、绝望,死在那个冬夜。
“小温,小温。”
傅京琛抱紧她的腰肢,声音沉闷,那些深藏在眼底的情绪倾泻而出,又被他闔眸压下。
他的小温啊……
无论傅京琛正常或者犯病,事实上他都没有办法不黏著她,硬撑罢了。
“唉?”
方姨走了过来,笑道:“怎么一大早就抱在一起,还抱得那么紧,小心肚子里的小少爷。快鬆开些吧,州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