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微弱的能量波动还在。
    频率尖锐、细碎,和菊石完全不同。它藏在尸体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活著。
    林渊等了一会儿,波动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强。就那样维持著,若有若无。
    他决定主动上去看看。
    菊石的甲壳太硬了,外壳被酸液腐蚀过,表面已经发黑碎裂,但底下的几丁质层还是很难切开。
    林渊试了试鱼鰭的边缘,划了几下,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换条路。
    他从口器下手。
    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位置,之前被酸液腐蚀过,表面已经发黑碎裂。利刃插进缝隙,撬开一条口子,然后顺著开口往下拉。
    几丁质被切开的声音很闷,像劈开一根湿透的木头。
    切口处涌出一股浑浊的液体——黑色、黏稠、带著浓烈的腐臭。那是混合毒素和体液的混合物,被酸液分解的组织碎片悬浮在里面,像一锅煮烂的粥。
    液体流出来的同时,菊石的尸体动了一下。
    不是神经抽搐。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林渊后退半步,前肢张开,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菊石的消化系统被剖开了一个口子,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涌。然后——
    一只附肢从切口里伸了出来。
    很小,只有十几厘米,灰白色的甲壳上沾满了黏液和毒液。附肢撑著切口的边缘,把身体往外拉。
    又一只附肢伸出来。
    然后是头甲,然后是复眼,然后是尾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一只奇虾。
    不,是半只。
    准確地说,是四分之一只。
    它只剩下了头部和前两节胸节,后面大半截身体都没了。附肢也只剩三只,左边的全断了,右边也只剩两只。尾鉤还在,但甲壳上全是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
    是那只被菊石吞下去的奇虾。
    它没死。
    或者说,还剩一口气。
    它应该是在被吞下去的瞬间,躲进了胃囊或者其他什么空腔里,避开了菊石的咀嚼齿环。菊石吞得太急——当时它急著追林渊,没来得及把猎物嚼碎就囫圇咽了下去。
    这给了奇虾一条活路。
    但它也没能完全活下来。
    菊石的胃酸和消化酶一直在侵蚀它。半截身体被溶解了,甲壳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附肢断了大半。它的身上还沾满了林渊注入的混合毒素——那些液体渗进了甲壳缝隙,腐蚀著软组织。
    奇虾爬出切口后,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生长——是充气。它的甲壳下面,肌肉和组织在快速吸水,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断肢的切口处,新的几丁质开始往外延伸,试图再生。
    林渊看愣了。
    这傢伙的生物质储存远超他的想像。只剩四分之一的身体,居然还能有这种程度的再生能力。它体內一定储备了大量的生物质,才能在濒死状態下还能尝试復原。
    但没用。
    它爬出来的地方全是毒液。
    菊石体腔里的混合毒素浓度太高了,酸液和毒液混在一起,沾在奇虾的甲壳上,渗进伤口里,腐蚀著它仅存的组织。
    奇虾的鳃刚张开想呼吸,毒液就灌了进去。
    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膨胀到一半的甲壳突然瘪了下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再生的触角停住了,断口处的几丁质停止延伸,开始发黑、溃烂。
    它只呼吸了一次。
    就一次。
    毒液通过鳃进入循环系统,几秒內就扩散到了全身。那些残存的肌肉开始痉挛,附肢胡乱划了几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不动了。
    死了。
    林渊看著那四分之一具奇虾的尸体,沉默了几秒。
    这傢伙的命是真的硬。被菊石吞下去,在胃酸里泡了半天,又被混合毒素醃了一遍,居然还能自己爬出来。
    可惜还是没活成。
    他感知了一下奇虾残留的以太波动。
    很弱。
    和菊石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但质量上確实是二阶——那种以太的致密程度,和菊石、和林渊自己是一个档次的。只是数量太少,稀薄得像一层雾气。
    应该是在甦醒后没有成长到某片海域的巔峰。
    或者运气不好,没吞噬到足够多的以太生命。毕竟不是每个沉睡者都能像菊石那样,精准地找到同类的沉睡地点。
    林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以太强的生灵,会不会甦醒得更早?
    他和菊石的甦醒时间应该差不太多——都是在泥盆纪初期,都是在海底的沉积层里。如果以太质量的强弱决定了甦醒的时间节点,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奇虾这么弱。
    它可能是被菊石的挖掘惊醒的,而不是自然甦醒。
    所以它的以太积累还停留在刚醒来的水平。
    林渊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没有继续想下去。
    先吃东西。
    他用前肢把奇虾的残躯从菊石体腔里拨出来,利齿咬住,囫圇吞了下去。
    肉块滑进食道,落进胃里。
    一股暖流从胃部涌出。
    不是普通的进食反应——那股暖流的质地很特殊,和之前在寒武纪吃下巨型奇虾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温热的、绵密的能量从胃壁渗出来,顺著血液循环流遍全身。
    它和林渊体內那半只奇虾的能量开始融合。
    两股同源的能量匯合在一起,像两条溪流匯入江河,在林渊的身体里奔涌。
    然后,新的感知出现了。
    不是视觉,不是触觉,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感知——他感觉到了自己体內的生物质。
    每一个细胞里的储备能量,每一块肌肉里的糖原,每一层甲壳里的几丁质——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意识里。
    他可以调动它们。
    林渊试著集中注意力,把腹部的一小块生物质压缩。
    那些细胞开始收缩,水分被挤出,细胞壁压紧,体积缩小。原本需要占据一定空间的生物质,被压缩成了原来五分之一的大小。
    他鬆开注意力,那块生物质又恢復了原状。
    再压缩。
    这次他试著把更多的生物质压缩进更小的空间里。腹部的肌肉层开始变薄,但密度在增加——同样的体积里,储存的能量翻了一倍。
    林渊停下来,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他能储存的生物质上限,增加了至少四五倍。
    难怪那只奇虾,只剩四分之一的身体还能尝试再生。
    它体內储存的生物质远超体型应有的水平——那些被压缩堆积的能量,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来,支撑了近乎不可能的復原。
    这傢伙睡了那么久,体型没怎么缩小,靠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