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討论依旧热烈,但也更加天马行空。
“要不再搞个书法比赛?咱们村老张头字写得不错!”
“书法有啥看头?不如搞个吃西瓜比赛!热闹!”
“吃西瓜不雅观!要我说,搞个钓鱼比赛!就在村后头河沟里!”
“你那河沟里还有鱼?去年不就让你钓绝户了?”
眼看著话题越来越偏,村长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都正经点!咱们这是文化节,要体现文化!积极向上!”
这时,一位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据说以前是村小老师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咱们村啊,歷史悠久,传说也不少。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咱们这后山,古时候好像是个什么……古战场的边缘?还出过宝剑的传说哩!可惜啊,年代久远,都没人记得了。要不在文化节上,找个会讲故事的,把咱们村的这些老传说讲讲?也算是个特色。”
“古战场?宝剑?”一直安静听著的公孙大娘,耳朵似乎动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感兴趣的光芒。
而一直盯著“节目单”的李白,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拍的是我的腿,疼得我齜牙咧嘴):“有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目光齐刷刷集中过来。
李白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正需要这种关注。他“唰”地站起来,理了理那並不存在的宽袖(其实是我那亚麻衬衫的袖子),昂首挺胸,声音清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或者说是表演欲):
“诸位!適才闻这位老先生所言,此地竟有古战场、宝剑之传说?妙哉!此等风雅之事,岂可草草以故事敷衍?不若,便以剑舞为题,融以诗文,佐以古乐,再现沙场豪情、江湖侠气!公孙姑娘!”他转向公孙大娘,眼神热切,“汝之剑术,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正可担此重任!而某不才,愿为剑舞赋诗一首,当场吟诵!再寻一二擅丝竹者,以壮声势!此节目一出,定能惊艷四座,令咱们林家村民宿……不,令咱们林家村,名扬四方!”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白衣(虽然没有)胜雪,朗声吟诗,公孙大娘红衣(也没有)长剑,翩然起舞,台下观眾如痴如醉、掌声雷动的盛况。
全场鸦雀无声。
大爷大妈们张著嘴,看著这个突然蹦出来、口若悬河、还带著点“之乎者也”的年轻人,一脸懵逼。什么剑舞?什么赋诗?还古乐?这小伙子长得挺俊,怕不是个唱戏的?还是搞传销的?
村长王大爷也愣住了,磕巴了一下:“啊?这个……剑舞?还现场作诗?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太那个了?”他大概想说“太不接地气”或者“太麻烦”。
刘季眼珠子一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先是对著李白连连拱手:“李公子大才!此计甚妙!甚妙啊!”然后转向村长和眾人,声音洪亮,开始发挥他的“演讲”才能:
“村长,各位乡亲!李公子这个主意,高!实在是高!”他竖起大拇指,“咱们搞文化节,图啥?不就是图个热闹,图个有特色,图个让別人记住咱们林家村吗?扭秧歌、广场舞,哪个村不会?但剑舞配诗,现场创作,这玩意儿稀罕啊!有文化!有档次!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
他顿了顿,观察著眾人的反应,见有人露出思索的表情,立刻趁热打铁:“而且,这节目成本低啊!公孙姑娘有真功夫,李公子有真文采,这就是现成的人才!乐器也好办,村头老赵家不是有把二胡吗?拉得还凑合!再不行,我还能敲个锣、打个鼓,添点动静!咱们稍微排练一下,绝对出彩!”
他一番话,既捧了李白和公孙大娘,又强调了节目的独特性和可行性,还把自己也塞了进去(敲锣打鼓),说得是天花乱坠,情真意切,把几个原本觉得不靠谱的大爷大妈都说动了,频频点头。
“小刘说得在理啊,是挺稀罕。”
“听著是有点意思,比光扭秧歌强。”
“就是不知道这剑舞……安不安全?別伤著人。”
“公孙姑娘看著就利落,应该没问题吧?”
村长也被说动了,摸著下巴:“听起来是不错……就是,这现场作诗,能行吗?万一卡壳了……”
“绝无问题!”李白拍著胸脯(这次拍的是他自己的),信心爆棚,“某……在下別的不敢说,这急才还是有一些的!必定不叫乡亲们失望!”
公孙大娘在眾人目光聚焦下,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响起:“若只是演练剑招,配合音律,无妨。”她没说“舞”,只说“演练剑招”,算是默认了。
眼看事情就要这么定下了,我连忙举手:“那个……王叔,李大哥,公孙姑娘,刘哥,咱们是不是再商量商量细节?比如场地、安全、排练时间……”我主要是担心,李白一兴奋,当场吟出什么“秦王扫六合”或者“汉皇重色思倾国”之类的诗句,那乐子可就大了。
“细节好说!”刘季立刻接话,仿佛他才是总策划,“场地就在村委会门口这片空地,宽敞!安全有公孙姑娘把控,肯定没问题!排练嘛,咱们抓紧时间,白天干活,晚上练!保管不耽误正事!”
他这大包大揽、雷厉风行的架势,把村长都唬住了:“行……行吧,那就先这么定下?剑舞配诗,算一个节目!小刘,你多费心,帮著张罗张罗!”
“得嘞!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刘季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接了什么了不得的美差。
於是,在我们林家村民宿代表团的“积极建言”下,林家村本年度的文化节,確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重磅(且画风清奇)节目——剑舞诗朗诵《古剑吟》(李白临时起的名字,他觉得很有气势)。
散会的时候,李白昂首挺胸,仿佛已经预定了文化节的c位。公孙大娘表情依旧清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跃跃欲试(大概是对“古战场宝剑传说”和“演练剑招”本身感兴趣)。刘季则被几位村干部拉著,热烈地討论著场地布置和锣鼓点子,儼然成了“古剑吟”项目的实际负责人。
我走在最后,看著前面三位“各怀鬼胎”的古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李白要现场作诗,题目还跟“古剑”、“战场”有关……他不会真搞出什么“秦皇汉武”吧?
公孙大娘要舞剑……呃,是演练剑招。以她的身手,万一没收住,把村委会的桌子劈了怎么办?
刘季这么积极……他到底是想出风头,还是想趁机表现,或者……另有所图?
还有家里那位坐镇的祖龙……他知道我们给他“爭取”了这么个“露脸”的机会吗?虽然他没来,但我总觉得,以他那洞察一切的性子,我们这边发生的事,他大概……门儿清?
带著满脑门的官司和隱隱的胃痛,我跟著“兴高采烈”的李白、“若有所思”的公孙大娘以及“意气风发”的刘季,踏上了回民宿的路。
文化节的序幕,就这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
而我们家,真正的“热闹”,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