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人数开始飆升,从几十到几百,还在涨。礼物也开始零星出现,虽然都是些免费的小心心、小花朵,但架不住数量多,屏幕上特效不断。
李白看到人数和礼物,眼睛都快放出光了,在镜头外激动地小声道:“林小友!看!看!知音何其多也!还有馈赠!此乃何物?可能换酒乎?”
我:“……”李兄,你关注点是不是错了?还有,礼物提现很麻烦的,而且平台要抽成!
刘季也凑到镜头边,看到热闹的弹幕和礼物,眼睛也亮了。他立刻发挥特长,对著镜头抱拳:“多谢各位老铁!哦不,各位朋友捧场!给咱们公孙姑娘点点关注!刷刷小礼物!文化节记得来看现场版,更精彩!”
他还很“专业”地提醒我:“林老板,镜头跟紧公孙姑娘!对,特写!哎呀,这个转身漂亮!礼物流水走一波!”
我像个工具人一样举著手机,跟著公孙大娘移动,心里五味杂陈。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的文化节排练,怎么就成了乡村古风武术直播了?还有,嬴政呢?他要是出来看到这一幕……
怕什么来什么。
也许是院子里的动静太大,也许是直播的声音传了进去。堂屋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嬴政背著手,踱步出来,站在屋檐下。他先是看了一眼院子里“舞剑”的公孙大娘,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我,以及我手里的手机。
我心臟骤停,手一抖,镜头差点掉地上。
直播间观眾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新出现的、气场截然不同的“npc”。
【哇!又有新人物!】
【这老爷子……气场两米八!】
【是民宿老板吗?看著不像啊。】
【这眼神……我咋有点怵?】
【像我们校长巡视早自习……】
嬴政並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的目光扫过兴奋的李白,諂笑的刘季,专注舞剑的公孙大娘,最后又落回我的手机镜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屋去了。全程不超过十秒。
但就这十秒,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刚才那是谁?!】
【惊现终极boss!】
【这老爷子绝对不简单!】
【主播你们到底在拍什么?纪录片?】
【民宿地址发我!我要去打卡看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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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完全没受嬴政出现的影响,或者说,他沉浸在直播的热闹和“诗仙”被认可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嬴政来过。他等到公孙大娘一套剑招演练完毕(收势时,直播间礼物特效达到了一个小高潮),立刻跳到镜头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诸君!如何?公孙姑娘剑术可还入眼?某之诗句可还堪听?此等文武交融,方是吾辈风流!”
刘季也挤过来,笑容满面:“感谢各位家人支持!咱们这只是排练,小试牛刀!真正的大场面在文化节!大家记得关注,到时候有更精彩的!”
第一次直播,在一种混乱、荒诞又莫名火热的气氛中结束了。观看人数最终停留在一千出头,对於一个新开播、內容奇葩的直播间来说,算是不错的成绩。礼物虽然都是小的,但加起来也有几十块钱。
李白意犹未尽,捧著我的手机反覆看回放,尤其是看到那些夸他“有才”、夸公孙大娘“好帅”的弹幕时,乐得合不拢嘴,直呼“后世之人,果然有趣!深得我心!”
刘季则敏锐地嗅到了“流量”的味道,搓著手对我建议:“林老板,你看,反响多好!要不咱们以后固定时间直播?就当为文化节预热!我负责活跃气氛,李公子负责吟诗,公孙姑娘偶尔展示下身手,您就掌镜!保管火!”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偶尔玩玩就算了,天天直播,我二叔那边……”我想起嬴政离开时那微蹙的眉头。
“二叔那边我去说!”刘季拍胸脯,但眼神明显飘了一下,显然他也怵嬴政,“咱们这也是为了宣传民宿,宣传文化节,是正事!秦老先生通情达理,肯定支持!”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啥底气。
公孙大娘对直播倒没什么特別看法,只是淡淡说了句“无聊”,便回屋擦剑去了。但看她离开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也並不討厌刚才那种被(隔著屏幕)注视和喝彩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家民宿彻底进入了“备战文化节+不定期直播”的双线模式。
李白彻底爱上了直播。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看弹幕(让我给他念),学会了要“点讚”和“关注”,甚至学会了说“感谢老铁送的穿云箭”(虽然我们根本没收到过穿云箭)。他直播的內容也越发清奇:有时是对著后山云雾吟诗,美其名曰“採风”;有时是拉著被迫营业的公孙大娘“讲解”剑招的歷史渊源(一半靠编);有时甚至直播刘季跟村里大爷下象棋,他在旁边“赋诗一首”点评棋局,把大爷下棋的手都给忽悠抖了。
刘季则成功地將自己打造成了“林家村民宿直播间”的“首席场控兼气氛组”。他不仅能接住李白各种天马行空的梗,还能用最朴实的语言跟弹幕里的网友嘮家常,顺便推销(並没有货)我家的“山野特產”和“古风民宿体验”。在他的“运作”下,直播间的关注数稳步上升,虽然离“火”还差得远,但在本地同城里也算小有名气,真的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网友表示文化节要来看看。
而刘季本人,也终於找到了完美避开嬴政的“安全区”——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兼棋牌室。
自从他发现嬴政对吵闹的直播和排练现场兴趣缺缺,更喜欢安静看书后,他就以“为直播收集素材”、“深入群眾了解文化需求”为名,天天往棋牌室跑。那里是村里大爷大妈的聚集地,打麻將、下棋、嘮嗑,烟火气十足。
刘季简直是如鱼得水。他牌技不错(或者说,很会察言观色、记牌算牌),嘴又甜,一会儿夸“张大爷您这手牌打得妙啊”,一会儿给“李奶奶您吃个橘子”,很快就跟一帮老头老太太打成了一片。他甚至学会了用智慧型手机在网上看麻將攻略(用我的旧手机),现学现卖,偶尔还能指点江山,惹得大爷大妈们又笑又骂。
“小刘啊,你整天在这儿混,不用干活啊?”有大爷问。
“干活!怎么不干!”刘季一边摸牌一边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在帮林老板搞宣传嘛!跟各位取取经,了解咱们村的文化底蕴!您看我这直播,好多人都爱看咱们打麻將呢,说这是……是民俗文化!”
“净瞎说!打麻將算什么文化!”大妈笑骂。
“怎么不是文化?这里面学问大著呢!”刘季一本正经,“这叫益智游戏,社交活动,还能预防老年痴呆!您说是不是,王奶奶?”
“就你会说!”王奶奶笑呵呵地打出一张牌,“碰!”
刘季在棋牌室混得风生水起,不仅成功避开了嬴政的低气压,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民间智囊团”。大爷大妈们閒嘮嗑时透露的村里各种人情世故、陈年旧事,都被他暗暗记在心里。他甚至通过牌桌关係,把文化节那天谁来负责维持秩序、谁家有空桌可以借、晚上宵夜在哪家定更实惠等等细节都摸了个门清,儼然成了文化节的“地下总协调”。
至於嬴政,他对这一切的態度,始终是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他不再轻易到排练现场,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看书,或者独自在院中散步。直播的事,刘季最终没敢去“说”,但嬴政显然通过偶尔飘进耳朵的声音和我们的只言片语知道了。他没反对,也没支持,只是有一次,在李白直播吟诗声音特別大、吵得他看不进书时,淡淡地对我说了句:“音量,小些。”
而每当刘季“恰好”在嬴政走出房门时,以“哎呀我该去棋牌室收集素材了”为理由溜走时,嬴政也只是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一切,似乎都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和越来越浓厚的“沙雕”气息中向前推进。
文化节的前一天,最后一次排练(兼直播)结束后,李白看著直播间再次上涨的关注数和满屏的“期待明天”的弹幕,意气风发,当场又赋诗一首,结尾豪言:“明日盛会,某定叫这小小林家村,名动四方!”
刘季在一旁敲锣助兴(破锣快被他敲破了),笑容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了文化节人山人海、他左右逢源的场景。
公孙大娘擦拭著她的剑,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期待。
我则抱著手机,看著里面乱七八糟的直播回放、排练视频,以及棋牌室大妈们“亲切”的问候截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千万別出什么么蛾子。
尤其是,千万別让嬴政和刘邦,在文化节这个人多眼杂的场合,发生什么“歷史性”的碰撞。
然而,看著院子里那几位摩拳擦掌、各怀“绝技”的大神,我心里这点卑微的愿望,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文化节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而我家的“惊喜”之旅,看来还远远没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