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院里的声音吵醒。
“腰要直!气要沉!手腕用力!对,就这样,云开见月式——”
推窗一看,杨嬋正穿著一身红色运动服(昨晚在村里小卖部买的),手拿一根晾衣杆,在教公孙大娘“流云剑法”。
而公孙大娘,用那把豁口铁剑,一板一眼地跟著学。
场面极其诡异。
“不对不对!”杨嬋急得跳脚,“师姐你这杀气太重了!我们这是修仙剑法,要飘逸!飘逸懂吗!你看我——”
她手腕一抖,晾衣杆划出优美的弧线。
公孙大娘皱眉:“花哨。实战中,敌不会等你转完三圈。”
“这是意境!意境你懂吗!”
“不懂。我只知,剑出,当杀人。”
“……师姐,咱能別张口闭口杀人吗?现在是法治社会。”
“那当制敌。”
院里另一边,李白正拉著嬴政:“陛下陛下,你看这句『剑气纵横三万里』,与某的『疑是银河落九天』,哪个更妙?”
嬴政在看《民法典》,头也不抬:“都不妙。三万里太长,浪费军费。银河落九天,是陨石,当启动灾害应急预案。”
李白:“……”
刘季从厨房探出头:“早饭好了!今日是豆浆油条,外加我从村口王寡妇那儿学的葱油饼!对了陛下,您要的《现代企业管理实务》我给买回来了,拼多多九块九包邮,还送《成功学鸡汤一百句》!”
杨嬋好奇地凑过去:“拼多多是何物?可买飞剑?”
“能买玩具飞剑!”刘季掏出手机,“你看,这个,塑料的,带灯,九块九三把!还有这个,修仙小说合集,十五块八包邮!”
杨嬋看得眼睛发亮:“我要我要!这个『元婴期修士必备暖手宝』!这个『渡劫专用避雷针』!还有这个……『仙子同款七彩琉璃裙』?”
“买买买!”刘季拍胸脯,“掛我帐上!等你发了工钱……哦你没工钱,那掛林閒帐上!”
我:“???”
为什么是我的帐!
早饭时,杨嬋对油条讚不绝口:“此物甚妙!酥脆可口!比我们玉虚宫的辟穀丹好吃多了!”
“辟穀丹?”李白好奇,“可否长生?”
“长什么生,就是压缩饼乾加点草药,难吃死了。”杨嬋撇嘴,“我师姐还当宝贝,一次闭关吃三年,出来人都绿了。”
嬴政抬起头:“有配方吗?”
“陛下您也想修仙?”我震惊。
“朕查阅资料,”嬴政一脸严肃,“现代上班族多有饮食不规律之症。若將此『辟穀丹』改良,做成『便携营养餐』,市场广阔。”
刘季立刻接话:“陛下英明!咱们可以註册商標,就叫『玉虚宫牌修仙代餐』,gg词我都想好了——『一天一丹,饿不死仙』!”
杨嬋的豆浆喷了出来。
饭后,杨嬋鬼鬼祟祟找到我:“喂,林閒,你们这儿……有网吗?”
“有啊,怎么了?”
“那个……能教我用吗?”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玉虚宫,只有长老以上才能用『千里传讯镜』,还限时,刷一会儿就没灵力了。”
我给她连了wifi。
三分钟后,我听到她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衝进去一看,杨嬋抱著手机,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这是什么法宝!为何有如此多有趣之物!这个会跳舞的小人!这个说话的猫!这个……这个人在吃奇怪的东西!还吃这么多!”
“那是吃播……”
“此物甚妙!甚妙啊!”她激动地翻著,“咦,这个『玉虚宫正品飞剑』才卖九块九?假的吧!我们山下店铺卖一百灵石呢!”
“那是义乌產的……”
“不管了!我要买这个『仙子必备流光溢彩美瞳』!还有这个『修仙者专用防脱髮洗髮水』!我师兄上次闭关出来,头髮掉了一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我默默退出房间。
中午,杨嬋顶著手机黑眼圈出来吃饭,兴奋地说:“我发现一个叫『天庭』的地方!里面好多人在说话!还有个叫『太白金星』的老头在招工!”
嬴政手一抖,筷子掉了。
刘季小心翼翼问:“嬋姑娘,你说的『天庭』,是不是一个……聊天群?”
“是啊!你怎么知道?里面可热闹了!有个叫『齐天大圣』的在发红包,我抢到三文钱!还有个叫『月宫仙子』的在卖月饼,说是什么『仙界爆款,吃了美容养顏』,我买了十盒!”
李白好奇:“可好吃?”
“还没到货,说是顺风快递,三日必达。”
我弱弱举手:“那个……嬋姑娘,你说的顺风快递,是那个黄色的,还是那个黑色的?”
“不知道啊,订单上写『筋斗云专送』。”
完了。
我眼前一黑。
下午,刘季带杨嬋去村里“熟悉环境”。
一小时后,村委会王大妈找上门,痛心疾首:“林閒啊,你表妹是不是这儿有点问题?”她指指脑袋。
“她非说我们村口那棵老槐树是『筑基期树妖』,要跟它结拜!还对著树磕了三个头!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说你家来了个……那个叫啥来著,哦,二次元!”
我:“……”
晚上,我召开民宿第一届全体员工(包括临时工杨嬋)大会。
“首先,欢迎杨嬋加入我们民宿这个大家庭。”我念著稿子。
“其次,我们要明確几点规定:第一,不能在村民面前展现超自然能力;第二,不能用仙法点外卖;第三,不能在网上暴露真实身份;第四,杨嬋,特別是你,不准再和槐树结拜了。”
杨嬋举手:“那我能和村口那块大石头结拜吗?我觉得它快化形了。”
“……也不能!”
“哦。”她失望地低头,小声嘀咕,“凡人不识货,那石头真有灵性……”
嬴政合上《民法典》,开口:“既已立规,当有奖惩。杨嬋。”
“在!”
“今日你违反规定,嚇到村民,罚抄《民宿管理守则》三遍。”
杨嬋哀嚎:“啊?我字写得不好看……”
“可用印表机。”
“好嘞!”
“刘季。”
“臣在!”刘季立刻站直。
“你怂恿她网购,致使其耽误练剑,罚……教全村大妈跳新版广场舞,曲目,《玉虚宫养生剑舞》。”
刘季笑容僵住。
李白举手:“陛下,某呢?”
“你直播时,吟诗夹杂英文单词,不伦不类。罚,三天內作纯正唐诗三百首。”
李白:“……某尽力。”
“公孙姑娘。”
“在。”
“监督杨嬋练剑,她若偷懒,你可代朕责罚。”
公孙大娘看向杨嬋,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杨嬋打了个寒颤。
“至於朕,”嬴政站起身,“朕自罚,今日多看两章《刑法》。”
散会后,杨嬋哭唧唧地来问我:“林閒,你们这的皇帝……一直都这样吗?”
我拍拍她肩膀:“习惯就好。对了,你买的十盒『仙界月饼』,什么时候到?”
“说是明晚。”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太白金星私聊我,说看到我ip位址在下界,问我是不是偷跑出来的,还说给我个任务,完成了就將功补过!”
“什么任务?”
“让我在人间找三样东西:一是『帝王真龙之气』,二是『位面之子气运』,三是……是啥来著,哦,『诗仙文采精华』。”她挠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看著她天真(且不太聪明)的脸,再看看院子里——
正在研读《刑法》的千古一帝(帝王真龙之气);
在院子里打电话忽悠王大爷买保健品的汉高祖(位面之子气运);
对著手机深情朗诵“床前明月光”的诗仙(诗仙文采精华)。
任务目標,全在我家民宿。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和善的微笑:“嬋姑娘,任务什么的,不急。咱们先来谈谈,你这个月打工的工资问题……”
“什么工资?我不是抵债吗?”
“对啊,但你要吃饭吧?要网购吧?要买『仙子同款』吧?”我掏出一张纸,“这是欠条,来,签一下。利息按天算,利滚利,童叟无欺。”
杨嬋看著欠条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目瞪口呆。
窗外,刘季正带著哭腔,在院子里跟大妈们解释:“这个动作不是耍剑,是养生!对,能治腰肌劳损……”
李白在苦思冥想:“how are you?im fine thank you,and you?这该如何入诗……”
嬴政放下《刑法》,拿起另一本书——《经济学原理》。
公孙大娘手持晾衣杆,监督杨嬋练剑:“手腕,用力。对,就这样,杀气再重些。”
我靠在门框上,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忽然觉得——
这民宿,好像还能再撑一会儿。
毕竟,这么欢乐的日常,付费都看不到。
手机震动,又是太白金星的消息:“小友,杨嬋那孩子还好吧?她师傅让我问问,她那把『秋水剑』是不是又输掉了?没事,我这儿有把更好的,下次给她送去。对了,你们民宿缺不缺镇宅神兽?二郎神家的哮天犬最近闹情绪,想下凡散散心……”
我默默关掉手机。
抬头望天。
今天天气真好。
適合……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