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我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你是谁?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阿胖的核心灯一闪一闪的。
“路过路过~”
“每个机械生命都有核心,且几乎用同一种能源,一方没了就用另一方补上咯~”
“当然,天衍纪元和那个脏东西搞出来的还是不一样的。”
我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在我的左前方。
“你是谁?”我对著那个方向问到。
那人明显被我询问的声音惊到了。
也许是吧。
“觉醒者?”
我隱隱约约听见那人说了一句,隨后声音消失了。
那感觉也越来越弱。
我知道那东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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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胖的核心灯还亮著。
比之前暗了很多。
“阿胖?”
“在。”
它的声音还在。沙沙的,带著电流杂音。但那个“在”字比平时慢了半拍。像一个人在很累的时候,还要挤出笑容说“我没事”。
它的屏幕上还是那张脸。歪歪扭扭的笑脸,裂纹从左到右把嘴角切断了。但它还在笑。
“你的灯——”我说。
“阿胖—撞—废铁—核心—过载,”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看著那盏灯。白色的,偏黄的,微微发颤。但它真的在变暗。我看得到。像生命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它身体里流走。
这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清晰了。
然后我听到了。
从我的脑子里传来。感觉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敲了一下石头,声音穿过水,穿过骨头,抵达了我。
……十一……
我的手僵住了。我看著阿胖的灯,白色的,偏黄的,微微发颤。
“阿胖?”
……能量……不够……
没有音调,没有响度,没有方向。但它就在那里,在我的脑子里。我能感觉到它。像有一条线从阿胖的核心伸出来,连在了我的脑子里。
“你说什么?”
……阿胖要……睡了……
“不行!”我的手按在它的头顶上。“你不能睡!你睡了就不醒了!”
它没有回答。那条线还在,但信號越来越弱。
……核心……
“核心?哪里?”
……外面……垃圾……
它说不完整。每一次传输都比上一次更慢,更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什么核心?什么样的核心?”
没有回答。灯还在亮,但光已经不再发抖了。它只是亮著,安静地亮著。
“阿胖!”
没有回答。
我蹲在黑暗里,手放在阿胖的头顶上。它没有回应我。它的灯还亮著,但它不在那里了。或者说,它在,但它听不到我了。
我看著那盏灯。白色的,偏黄的,不再发颤了。
“我知道了,”我说,“我去找核心。你等我。”
灯闪了一下。也许是回应,也许只是电压不稳。我不知道。但我把它当成“好”了。
核心能源流失中:50%
“等我,”我说。
它的灯闪了一下。
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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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个洞,我才知道坟场有多大。
垃圾堆成山,山连成岭,岭连成脉,一直延伸到我看不到的黑暗里。头顶是灰白色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寂。
我站在垃圾堆上,闭上眼睛。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听到的,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那感觉从我的身体里伸出去,伸向四面八方,伸向垃圾堆的深处。
每个感觉的末端,都有一个光点。
蓝色。绿色。白色。
是一种光——很弱,很暗,像快要灭了的蜡烛。但它们在亮著。在黑暗中,在垃圾底下,在废墟的缝隙里,它们还在亮著。
废弃的机器人。
死去很久的机器生命。
它们的核心还在。
我能感觉到它们。
不是很清楚。只能感觉到模糊的轮廓,大概的方向。
那团紫色的光,我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我的感知边缘若隱若现。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我的脑子在骗我。
但近处的那些——我能感觉到。
垃圾堆下面,三米深的地方,有一台d级的残骸。绿色的光弱的即將熄灭。左边二十米,半埋在碎铁皮里的c级——它的身体已经被压扁了,但它的核心还在。
我能感觉到它们。
但我不確定它们是什么型號。只知道大概的等级,大概的位置。更细的信息——武器配置、损伤程度、是否还能启动——我读不到。那些东西藏在那层雾的后面,我够不著。
也许以后能。但现在不能。
我睁开眼睛。
那种感觉还在。不是幻觉。是真的。
我开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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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第一台。
它半埋在垃圾堆里,只露出一个头。圆形的,没有脸,只有一个光滑的曲面。核心灯是暗的——休眠了。它的身体是深灰色的,和垃圾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渊的人形机器人。e级。地面型。代號“虱”。
它的六条腿被压断了三条,身体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口,它没有死——机器不会“死”。它只是坏了。坏了很久了。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上。
那股感觉更强了。
现在更像是“连接”。从我的指尖伸出去,伸进它的身体里,伸进它的核心。它的核心还在。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亮著。
我能感觉到它的状態。不,是“知道”:
型號:虱-地面侦察型
等级:e
核心能量:12%(休眠状態)
损伤程度:严重(三肢缺失,主体结构破损)
可回收部件:核心(e级),光学传感器(损坏),行走模块(部分可用)
我试著给它一个指令。
用我那奇妙的感觉。
打开。
它的灯亮了。
淡淡的、偏灰的白。它的六条腿动了——三条断了的腿在地面上划动,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它没有站起来。它站不起来了。
它听到了我。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听我的话。也许是它的渊协议已经断了,也许是它的核心太弱无法抵抗,也许是別的原因。但它听我的话。
“把核心给我,”我说。
它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震动。那种细细的、高频的震动。外壳的接缝处开始冒烟,灰尘被震出来的烟。然后它的胸口——如果那算胸口的话——打开了。
里面是一颗核心。
比鸡蛋小一圈,透明的外壳,里面是一团白色的、正在旋转的光。
e级核心。
最基础的。
但它还在转。还在亮。还是活的。
我把它取出来。握在手心里。温热的,这是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臟。
那个机器人不动了。它的灯灭了。它的身体塌了下去。
我看著它,没有说话。我把它留在那里。半埋在垃圾堆里,六条腿断了三条,身体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口。和之前一样。只是它的核心不在了。
也许这也是一种死亡。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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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第二台。
它躺在一个凹陷的坑里,四周是被烧焦的垃圾。d级。空中型。代號“犬”。它的机身断成了两截,旋翼碎了三片,核心灯是暗的,快灭了。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闪。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机身上。
型號:犬-武装巡逻型
等级:d
核心能量:7%(濒临枯竭)
损伤程度:严重(机身断裂,武器模块损毁)
可回收部件:核心(d级),动力装置(部分可用)
它在挣扎。
把核心给我。
它的灯闪了三下。
然后机身开始震动。比刚才那台更剧烈,声音更大。外壳的接缝处喷出一股白色的冷却液。它把所有剩余的能源都用来打开胸口了。
核心露出来了。
绿色的。比e级大一圈。里面的光很强,但很不稳定。
我把它取出来。
那台“犬”的灯灭了。
再也没有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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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垃圾堆里走了很久。
找到了三台e级,两台d级,还有一台c级的残骸——但它的核心我读不到。那团蓝色的光在我的感知里很模糊。我知道它在那里,但我不確定它是否完整,不確定它是否还能用,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走近了。
垃圾堆里埋著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金属骨架。比d级大三倍,倒三角形的头部已经被压扁了,几十个复眼碎了一半,暗红色的散热孔早已冷却,黑黢黢的。
c级。代號“狼”。
它已经死了很久了。
我试著读取它的核心。但我的手一碰到它的机身,一股巨大的、混乱的、像噪音一样的信息涌入我的脑子。是它残留的、没有被完全清除的战斗记录、扫描日誌、清除指令——全部混在一起。
我猛地缩回了手。
心跳很快。额头上全是汗。
c级——我读不了。它的核心还在,但我够不到。不是物理上的够不到,是我的能力不够。那层雾太厚了,我穿不过去。
也许以后能。但现在不能。
我放弃了那台c级。
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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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不是巡逻队。
它是一台被遗弃的机器。
它的身体是深灰色的,人形,比普通人大一圈。核心灯是暗的,休眠了。它的胸口上有一个符號,不是天衍的符號,是渊的。一串编號,一个日期,一个我看不懂的標记。
它靠在垃圾堆的角落里,像一个被扔掉的玩具。它的右手没了,断口处露出焦黑的线路和碎裂的金属。它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扭曲了,看著就是报废的模样。
但它还活著。
我能感觉到它。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上。这次我小心了很多,没有直接强行读取,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
型號:卫-守卫型
等级:d
核心能量:34%(休眠状態)
损伤程度:中度(右臂缺失,左腿损坏,传感器部分失效)
网络状態:离线(渊信號丟失,无法连接)
可回收部件:核心(d级),行走模块(部分可用),传感器(部分可用)
它的晶片是渊的协议。它曾经能连上渊。但现在连不上了——也许是被打残的时候天线坏了,也许是坟场的金属干扰太强,也许是它自己被渊拋弃了。
我不知道。
但它还活著。
它还在这里。
它没有反应。它的传感器可能坏了,可能没电了,可能只是在深度休眠。
你听得到吗?
它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绿色。是一种很淡的、偏灰的白。
它听得到。
你愿意跟我走吗?
它沉默了很久。
它的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在思考。
然后它的身体动了。
它用仅剩的那只手,拖著那条扭曲的腿,在碎玻璃和烂铁皮上,一下一下地,朝我爬过来。
灰白色的灯照著我。
像在做最后的决定。
我犹豫了。
它不是天衍的机器。它是渊的。如果它被渊的巡逻队发现,它会重新连上网络——然后它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我不能直接把它带回去。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上。更用力地探入那层“连接”。不是读它的数据——是在它的晶片里找一个东西。
通讯模块。
找到了。
一个很小的、像虫子一样的硬体,嵌在它的处理器旁边。那是渊用来和它保持连接的模块。只要这个模块还在,它就有可能被渊重新激活。
我试著给它一个指令。
关闭通讯模块。
它没有动。
灯闪了一下。
又一闪。
它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震动。外壳的接缝处因为过热而冒出细细的白烟。它在试图执行我的指令,但它的晶片在抵抗。渊的底层协议不允许它主动关闭通讯。
我又给了它一次指令。
更强,更用力。
关闭。
它的灯灭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重新亮起来。
不是灰白。是绿色。
稳定的绿色。
我重新读取了它的信息。
通讯模块状態:已关闭(强制离线)
网络状態:不可连接
它做到了。
它关掉了自己与渊的连接。
它听我的话。
不是因为它想。是因为我能让它想。
我站起来。
“走吧,”我说。
那台机器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著地面,慢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绿光照著我。
我转身往回走。
它跟在我后面。
一步一步的,拖著那条扭曲的腿,在碎玻璃和烂铁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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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洞口的时候,阿胖的灯还亮著。
白色的,偏黄的,微微发颤。
但它还亮著。
“阿胖。”
…在…
“我回来了。”
我把布包打开。五颗核心。三白两绿。
阿胖看著它们,又看著我身后那台歪斜的、绿色的、关掉了通讯模块的渊机器人。
它看了很久。
…渊的…
“它听我的话。”
…渊…不听…人类
“它听我的话。”
阿胖的屏幕闪了一下。
…好…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阿胖的头顶上。
凉凉的。
但它的核心是温的。
“先救你,”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