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叫姬十一 > 第十四章 神秘人
    是谁?
    我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你是谁?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阿胖的核心灯一闪一闪的。
    “路过路过~”
    “每个机械生命都有核心,且几乎用同一种能源,一方没了就用另一方补上咯~”
    “当然,天衍纪元和那个脏东西搞出来的还是不一样的。”
    我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在我的左前方。
    “你是谁?”我对著那个方向问到。
    那人明显被我询问的声音惊到了。
    也许是吧。
    “觉醒者?”
    我隱隱约约听见那人说了一句,隨后声音消失了。
    那感觉也越来越弱。
    我知道那东西离开了。
    ---
    阿胖的核心灯还亮著。
    比之前暗了很多。
    “阿胖?”
    “在。”
    它的声音还在。沙沙的,带著电流杂音。但那个“在”字比平时慢了半拍。像一个人在很累的时候,还要挤出笑容说“我没事”。
    它的屏幕上还是那张脸。歪歪扭扭的笑脸,裂纹从左到右把嘴角切断了。但它还在笑。
    “你的灯——”我说。
    “阿胖—撞—废铁—核心—过载,”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看著那盏灯。白色的,偏黄的,微微发颤。但它真的在变暗。我看得到。像生命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它身体里流走。
    这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清晰了。
    然后我听到了。
    从我的脑子里传来。感觉有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敲了一下石头,声音穿过水,穿过骨头,抵达了我。
    ……十一……
    我的手僵住了。我看著阿胖的灯,白色的,偏黄的,微微发颤。
    “阿胖?”
    ……能量……不够……
    没有音调,没有响度,没有方向。但它就在那里,在我的脑子里。我能感觉到它。像有一条线从阿胖的核心伸出来,连在了我的脑子里。
    “你说什么?”
    ……阿胖要……睡了……
    “不行!”我的手按在它的头顶上。“你不能睡!你睡了就不醒了!”
    它没有回答。那条线还在,但信號越来越弱。
    ……核心……
    “核心?哪里?”
    ……外面……垃圾……
    它说不完整。每一次传输都比上一次更慢,更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什么核心?什么样的核心?”
    没有回答。灯还在亮,但光已经不再发抖了。它只是亮著,安静地亮著。
    “阿胖!”
    没有回答。
    我蹲在黑暗里,手放在阿胖的头顶上。它没有回应我。它的灯还亮著,但它不在那里了。或者说,它在,但它听不到我了。
    我看著那盏灯。白色的,偏黄的,不再发颤了。
    “我知道了,”我说,“我去找核心。你等我。”
    灯闪了一下。也许是回应,也许只是电压不稳。我不知道。但我把它当成“好”了。
    核心能源流失中:50%
    “等我,”我说。
    它的灯闪了一下。
    像点头。
    ---
    出了那个洞,我才知道坟场有多大。
    垃圾堆成山,山连成岭,岭连成脉,一直延伸到我看不到的黑暗里。头顶是灰白色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寂。
    我站在垃圾堆上,闭上眼睛。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听到的,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那感觉从我的身体里伸出去,伸向四面八方,伸向垃圾堆的深处。
    每个感觉的末端,都有一个光点。
    蓝色。绿色。白色。
    是一种光——很弱,很暗,像快要灭了的蜡烛。但它们在亮著。在黑暗中,在垃圾底下,在废墟的缝隙里,它们还在亮著。
    废弃的机器人。
    死去很久的机器生命。
    它们的核心还在。
    我能感觉到它们。
    不是很清楚。只能感觉到模糊的轮廓,大概的方向。
    那团紫色的光,我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我的感知边缘若隱若现。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我的脑子在骗我。
    但近处的那些——我能感觉到。
    垃圾堆下面,三米深的地方,有一台d级的残骸。绿色的光弱的即將熄灭。左边二十米,半埋在碎铁皮里的c级——它的身体已经被压扁了,但它的核心还在。
    我能感觉到它们。
    但我不確定它们是什么型號。只知道大概的等级,大概的位置。更细的信息——武器配置、损伤程度、是否还能启动——我读不到。那些东西藏在那层雾的后面,我够不著。
    也许以后能。但现在不能。
    我睁开眼睛。
    那种感觉还在。不是幻觉。是真的。
    我开始走。
    ---
    我找到了第一台。
    它半埋在垃圾堆里,只露出一个头。圆形的,没有脸,只有一个光滑的曲面。核心灯是暗的——休眠了。它的身体是深灰色的,和垃圾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渊的人形机器人。e级。地面型。代號“虱”。
    它的六条腿被压断了三条,身体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口,它没有死——机器不会“死”。它只是坏了。坏了很久了。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上。
    那股感觉更强了。
    现在更像是“连接”。从我的指尖伸出去,伸进它的身体里,伸进它的核心。它的核心还在。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亮著。
    我能感觉到它的状態。不,是“知道”:
    型號:虱-地面侦察型
    等级:e
    核心能量:12%(休眠状態)
    损伤程度:严重(三肢缺失,主体结构破损)
    可回收部件:核心(e级),光学传感器(损坏),行走模块(部分可用)
    我试著给它一个指令。
    用我那奇妙的感觉。
    打开。
    它的灯亮了。
    淡淡的、偏灰的白。它的六条腿动了——三条断了的腿在地面上划动,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它没有站起来。它站不起来了。
    它听到了我。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听我的话。也许是它的渊协议已经断了,也许是它的核心太弱无法抵抗,也许是別的原因。但它听我的话。
    “把核心给我,”我说。
    它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震动。那种细细的、高频的震动。外壳的接缝处开始冒烟,灰尘被震出来的烟。然后它的胸口——如果那算胸口的话——打开了。
    里面是一颗核心。
    比鸡蛋小一圈,透明的外壳,里面是一团白色的、正在旋转的光。
    e级核心。
    最基础的。
    但它还在转。还在亮。还是活的。
    我把它取出来。握在手心里。温热的,这是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臟。
    那个机器人不动了。它的灯灭了。它的身体塌了下去。
    我看著它,没有说话。我把它留在那里。半埋在垃圾堆里,六条腿断了三条,身体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口。和之前一样。只是它的核心不在了。
    也许这也是一种死亡。
    我不知道。
    ---
    我找到了第二台。
    它躺在一个凹陷的坑里,四周是被烧焦的垃圾。d级。空中型。代號“犬”。它的机身断成了两截,旋翼碎了三片,核心灯是暗的,快灭了。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闪。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机身上。
    型號:犬-武装巡逻型
    等级:d
    核心能量:7%(濒临枯竭)
    损伤程度:严重(机身断裂,武器模块损毁)
    可回收部件:核心(d级),动力装置(部分可用)
    它在挣扎。
    把核心给我。
    它的灯闪了三下。
    然后机身开始震动。比刚才那台更剧烈,声音更大。外壳的接缝处喷出一股白色的冷却液。它把所有剩余的能源都用来打开胸口了。
    核心露出来了。
    绿色的。比e级大一圈。里面的光很强,但很不稳定。
    我把它取出来。
    那台“犬”的灯灭了。
    再也没有亮起来。
    ---
    我在垃圾堆里走了很久。
    找到了三台e级,两台d级,还有一台c级的残骸——但它的核心我读不到。那团蓝色的光在我的感知里很模糊。我知道它在那里,但我不確定它是否完整,不確定它是否还能用,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走近了。
    垃圾堆里埋著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金属骨架。比d级大三倍,倒三角形的头部已经被压扁了,几十个复眼碎了一半,暗红色的散热孔早已冷却,黑黢黢的。
    c级。代號“狼”。
    它已经死了很久了。
    我试著读取它的核心。但我的手一碰到它的机身,一股巨大的、混乱的、像噪音一样的信息涌入我的脑子。是它残留的、没有被完全清除的战斗记录、扫描日誌、清除指令——全部混在一起。
    我猛地缩回了手。
    心跳很快。额头上全是汗。
    c级——我读不了。它的核心还在,但我够不到。不是物理上的够不到,是我的能力不够。那层雾太厚了,我穿不过去。
    也许以后能。但现在不能。
    我放弃了那台c级。
    转身往回走。
    ---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不是巡逻队。
    它是一台被遗弃的机器。
    它的身体是深灰色的,人形,比普通人大一圈。核心灯是暗的,休眠了。它的胸口上有一个符號,不是天衍的符號,是渊的。一串编號,一个日期,一个我看不懂的標记。
    它靠在垃圾堆的角落里,像一个被扔掉的玩具。它的右手没了,断口处露出焦黑的线路和碎裂的金属。它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扭曲了,看著就是报废的模样。
    但它还活著。
    我能感觉到它。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上。这次我小心了很多,没有直接强行读取,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
    型號:卫-守卫型
    等级:d
    核心能量:34%(休眠状態)
    损伤程度:中度(右臂缺失,左腿损坏,传感器部分失效)
    网络状態:离线(渊信號丟失,无法连接)
    可回收部件:核心(d级),行走模块(部分可用),传感器(部分可用)
    它的晶片是渊的协议。它曾经能连上渊。但现在连不上了——也许是被打残的时候天线坏了,也许是坟场的金属干扰太强,也许是它自己被渊拋弃了。
    我不知道。
    但它还活著。
    它还在这里。
    它没有反应。它的传感器可能坏了,可能没电了,可能只是在深度休眠。
    你听得到吗?
    它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绿色。是一种很淡的、偏灰的白。
    它听得到。
    你愿意跟我走吗?
    它沉默了很久。
    它的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在思考。
    然后它的身体动了。
    它用仅剩的那只手,拖著那条扭曲的腿,在碎玻璃和烂铁皮上,一下一下地,朝我爬过来。
    灰白色的灯照著我。
    像在做最后的决定。
    我犹豫了。
    它不是天衍的机器。它是渊的。如果它被渊的巡逻队发现,它会重新连上网络——然后它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我不能直接把它带回去。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上。更用力地探入那层“连接”。不是读它的数据——是在它的晶片里找一个东西。
    通讯模块。
    找到了。
    一个很小的、像虫子一样的硬体,嵌在它的处理器旁边。那是渊用来和它保持连接的模块。只要这个模块还在,它就有可能被渊重新激活。
    我试著给它一个指令。
    关闭通讯模块。
    它没有动。
    灯闪了一下。
    又一闪。
    它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震动。外壳的接缝处因为过热而冒出细细的白烟。它在试图执行我的指令,但它的晶片在抵抗。渊的底层协议不允许它主动关闭通讯。
    我又给了它一次指令。
    更强,更用力。
    关闭。
    它的灯灭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重新亮起来。
    不是灰白。是绿色。
    稳定的绿色。
    我重新读取了它的信息。
    通讯模块状態:已关闭(强制离线)
    网络状態:不可连接
    它做到了。
    它关掉了自己与渊的连接。
    它听我的话。
    不是因为它想。是因为我能让它想。
    我站起来。
    “走吧,”我说。
    那台机器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著地面,慢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绿光照著我。
    我转身往回走。
    它跟在我后面。
    一步一步的,拖著那条扭曲的腿,在碎玻璃和烂铁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
    我回到洞口的时候,阿胖的灯还亮著。
    白色的,偏黄的,微微发颤。
    但它还亮著。
    “阿胖。”
    …在…
    “我回来了。”
    我把布包打开。五颗核心。三白两绿。
    阿胖看著它们,又看著我身后那台歪斜的、绿色的、关掉了通讯模块的渊机器人。
    它看了很久。
    …渊的…
    “它听我的话。”
    …渊…不听…人类
    “它听我的话。”
    阿胖的屏幕闪了一下。
    …好…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阿胖的头顶上。
    凉凉的。
    但它的核心是温的。
    “先救你,”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