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比干將此事正式提了出来。
虽说不少大臣觉得此事离奇,可提出者毕竟是老成持重的比干。
他身为王族,位高权重,又一向爱护百姓。
因此,纵使有人心中存疑,也仍有一半朝臣接受了这个说法。
此事比干已与帝辛通过气,还为他描绘了一幅殷商盛世的美好图景。
帝辛本就聪敏机警,尝试过商德犁后,立即体会到它对农耕的重要。
加之他生性好大喜功,一想到万民俯首的场面,更是想要推广开来。
这个举动有可能引起一些贵族不满,帝辛只能事先与几位臣子通了通气。
只见中大夫费仲大步出列,向帝辛躬身贺道:
“此乃天降祥瑞,天佑大商!正是大王乃天命之子,方有此利器出世啊!”
“费大人所言极是!”尤浑紧接著附和,
“商德犁与成田法理应大力推行,如此方能昭示大王恩德!”
费仲与尤浑两人说得手舞足蹈,那情態,真可谓先大王之忧而忧,后大王之乐而乐。
殿上群臣见他二人这般模样,皆是一怔。
帝辛对这番话十分受用,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两位爱卿言之有理。依寡人之见,这推广商德犁与成田法一事,
便由王叔主导,费仲、尤浑二人从旁辅助,如何?”
眼看此事就要被帝辛一锤定音,几声不和谐的反对却骤然响起。
“大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这是扰乱朝纲!”
“大王,自三皇五帝以来,何曾有过粮食如此增產之说?”
紧接著,又有几位大臣齐齐跪倒在地,恳请帝辛收回成命。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將矛头指向闻仲,刻意避开了比干。
如今闻仲大权已失,打王鞭也交还给了帝辛,单论朝中权势,他们並不惧怕闻仲。
可比干却不同。
他既是丞相,又是王叔,若得罪了他,往后恐怕难有立足之地。
望著底下这群守旧的老臣,帝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清楚这些人所坚持的不是什么祖宗成法,
而是担忧推行新法会损害自己的利益罢了。
“祖宗之法?当年地皇神农,不也是从无到有,开创百草之利吗?
难道尔等只知因循守旧、不思进取?
还是说,你们真正怕的,是损了自家那些利益!”
“臣等不敢,只是祖宗之法,实在不可废啊!”
见帝辛动怒,下跪的贵族大臣將头埋得更低,声音却依然固执。
朝堂之上,好一番七嘴八舌的爭执过后,依旧未能论出个结果。
比干、费仲、尤浑、黄飞虎等人轮番陈词,
可那群贵族大臣始终咬定祖宗之法不可废,声称倘若轻言废止,
必遭祖宗背弃,届时百姓只怕更加难以安生。
“都给寡人住口!”帝辛被吵得头疼,厉声喝止道:
“既然如此,便让闻太师亲自来向诸位解释。
若太师能说服眾卿,就请各位莫要在自己封地內生事阻挠!”
在帝辛心中,闻仲虽忠肝义胆,却也性情刚烈。
此次召闻仲上殿,正是要借他之手,压服朝堂上的反对之声。
如此一来,纵有怨愤,也会尽数转向闻仲,不至於损及自己的圣明。
半个时辰后,闻仲步入朝堂。
“闻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改祖宗成法,莫非是想让我殷商陷入动乱不成?”
闻仲还未开口,伊君便已拿著朝笏而出,直指其面。
闻仲扫了一眼,认出此人是伊尹后人伊君。
伊尹乃殷商开国元勛,从奴隶之身官至丞相,功勋卓著。
可到了伊君这一代,早已尽失先祖风骨,
且属於朝堂边缘人物,闻仲向来不屑与他多言。
早已以天眼遍察群臣的闻仲心如明镜:即便得罪了伊君,对方也奈何不得自己,更牵扯不上半分因果。
因此,闻仲没有理会伊君,而是对著帝辛躬身一拜道:
“启稟大王,这商德犁与成田法是前几日先王託梦教授,
老臣在宋家庄实验之时被丞相发现,丞相为国为民之下才献出了此物。”
殷商向来崇敬鬼神,加之这方天地本就仙凡共存。
以先王託梦为由,既可震慑反对的贵族,又能令自身免成眾矢之的。
此言一出,方才那些反对的贵族顿时气势全消,哑口无言。
“父王虽已仙逝,心中仍掛念我殷商百姓,
寡人自当以父王为楷模,自即日起,全力推行成田法与商德犁!”
帝辛见时机成熟,当即决断而下。
“大王圣明!”
眾臣见帝辛心意已定,又有先王託梦之说,
明面上再难反对,只得齐齐跪拜,高呼圣明。
帝辛俯视著下方曾出言反对的贵族,眼中隱隱掠过一丝杀意。
“退朝。此事日后由比干、商荣主理,费仲、尤浑协办。”
“臣等领旨!”
一切商討结束,在帝辛离去后,眾臣纷纷向宫外走去。
其中走得最快的,便是闻仲。
殷商王宫乃人族气运匯聚之地,多留一刻,便可能多沾一分因果。
而且,就在刚刚,他感知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
为稳妥起见,闻仲实在不愿在此久待。
忽然,闻仲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太师还请留步。”
闻仲回头看去,只见商荣正大步向他走来。
“亚相有何指教?”
“唉,老夫负责督造商德犁,可青铜贵重,百姓根本无力购买,石器又易损坏。您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闻仲被一语惊醒,此时冶炼技术落后,青铜多为贵族所用,民间农具多以木、石製成。
他思索片刻后道:
“亚相,可以从三方面著手:一是增加青铜矿的开採与冶炼;二是选用坚硬的石材或木材替代,这些材质虽然寿命短,但胜在容易取得、成本低廉;三则是寻找这类矿石。”
说著,闻仲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石头,递给商荣:
“此物名为铁矿,在不少山间都能寻见,可让百姓自行採集打磨,或尝试沿用冶炼青铜的法子来炼它,若能以铁铸成刃口,镶在犁头之上,应可兼顾锋利与价廉。”
闻仲此前已献上商德犁与代田法,若连炼铁之术也一併托出,难免惹人留意。
但铁矿则不同,这矿石本就散布於山野,即便他此刻取出,也不至引人疑心。
倘若殷商的工匠能藉此自行摸索出冶铁之法,那更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