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宋玉分別后,闻仲分身便静守院內,
本体则持续修炼,並梳理著各地化身传回的讯息。
诸多消息中,紧要的便是许多农田难以灌溉,
百姓只能凭人力担水,艰苦异常,特別是身处高地的田地。
歷经数日推演,闻仲终在识海中反覆研究出龙骨水车之法,
更改进其动力结构,使其运转更省人力。
商德犁与代田法已令粮食增產,再过数年,必迎来全新气象。
但旱情与水源之困仍常导致减產,甚至有可能会绝收。
龙骨水车推行,人族农耕可再进一步,至少能保住那些本不该损失的粮產。
若將此物广传人族,待到秋收功德圆满,他所能得到的功德必定会更多。
想到这儿,闻仲分身眸光一动,当即起身,朝著庄中匠人所在之处走去。
然而,他还没走出院门,便见吉立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弟子拜见老师。”
自从被调来宋家庄担任护卫,吉立脸上的笑容便一日少过一日。
他並非不愿护卫闻仲,只是相比於此,他更渴望奔赴沙场,保家卫国。
忠君爱国,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加之多年军旅生涯已成习惯。
如今终日閒散无事,他自然浑身不自在。
“坐吧。”
弟子的变化,闻仲都看在眼里。
如今他打算先解开这个心结,以免日后生出事端。
吉立抬起头,语气之中满是失落。
“老师,弟子还是想上战场。军中友人传来消息,
北海袁福通似有异动。弟子想要前往北海效力,所以……”
话到此处,他却顿住了。
虽是武將,吉立也並非愚钝之人。
帝辛对闻仲的態度,他看得分明。
他渴望战场,却不愿牵连老师,心中纠结,难以释怀。
起初,闻仲曾想保全吉立与余庆二徒,甚至不惜以分身暗中点拨。
吉立性子谨慎多疑,闻仲原以为他会有所转变。
可这一年多过去,这弟子不仅未见通达,反倒越走越偏。
看著眼前愁眉不展的徒弟,闻仲不禁在心中暗嘆:
这孩子,何苦非要去寻那条死路。
“为师只愿静心修行,閒暇时做些利於民生之事。你若执意前往战场那便去吧。”
吉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嘴角微扬道:
“老师此话当真?弟子当真能去战场?”
“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你需想明白,若安心修行,你有望证道金仙,从此天地逍遥。若选了战场,此生便再无此缘。此事关係重大,你当好生斟酌。”
此言一出,吉立刚刚的激动全部消失,转而满是犹豫。
“老师,可能指点弟子该如何选?”
闻仲起身,走到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作为你的老师,为师自然希望你选择仙道。但这个选择,终究该由你自己的心来决定。”
说完,闻仲便朝院外走去。
“老师,弟子已將诸事安排妥当!”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句话放在宋玉身上很是合適。
闻仲刚走到院门处,宋玉便已如一阵风似地卷了过来。
“老师请看!”
说完,宋玉將一片甲骨递上,眼角弯著,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这甲骨上刻的,正是將商德犁与代田法“推行”至其余四镇的谋划。
如今这世道,先进的农耕器具皆是战略之物,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宋玉这份计划写得极周全,不仅条理分明,连可能遇上的麻烦也一一列了出来。
闻仲目光扫过骨片,微微頷首。
这小子虽平日跳脱,心思却很是谨慎,这份天资当真难得。
只不过,计划写得漂亮,可字里行间,却藏著宋玉自己的小心思。
粗看无碍,可若往深处想,这计策里最大的变数,恐怕恰恰就是献计的人。
他抬眼看了一脸殷切的宋玉一眼,將骨片轻轻握在掌中。
“很不错,不过你还是別去了,让你父亲去吧。”
“老师,让弟子去吧。这计划本是弟子擬定,其中关键父亲未必清楚,况且此事重大,他未必敢下决断。”
闻仲神色平静,並未动摇。
此事確有风险,一旦泄露,整个宋家庄都难逃灾劫。
但商人重利,再加之这个时期的百姓没多少归属感,不少人对於家国情怀这种东西並不在乎。
加上自己的承诺,宋异人应当会答应。
此事关乎功德积累,不容有失。
与其交给尚带少年意气的宋玉,不如託付给老练沉著的宋异人。
正所谓打一棒子便要给一颗甜枣,既然驳回了宋玉,也需给他些甜头,才好安抚。
“我入宋家庄以来,多亏你父子照应。我闻仲从不白受人情,自明日起,我便传你剑术。正因如此,才不希望你此时离开。”
宋玉一听,刚刚弯曲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愿意!”
就在他俯身时,余光忽然瞥见一旁静立的吉立,心头一跳。
“坏了,方才太过专注,竟没注意到吉立师兄。听说他久经沙场,杀人无数,该不会……”
宋玉背后微凉,心中打鼓。
吉立来庄上虽有一段时日,但因杀气太重,不苟言笑,宋玉向来不敢主动接近。
他正暗自忐忑,想向闻仲求助,一抬头,才发现闻仲早已转身离去,径直朝著庄中唯一匠人的家中走去。
……
殷商之时,匠户被称为百工,地位虽比后世高出不少,却也终究与寻常黔首无异。
这一户百工是外来之人,家中仅有父子二人,性子淳厚本分,待人温和。
因手艺好、为人善,在宋家庄中结下不少善缘。
也正因如此,闻仲才选择了这一家前去拜访。
不多时,他已走到对方的院子前。
放眼望去,这房屋处处透著精细,木作石工皆见章法,一眼便知主人技艺不凡。
闻仲踏入院中,只见满地堆著木料、石坯,一旁的角落还散落著几块未成形的青铜料。
此刻,一个少年正蹲在院心,以手为尺,细细比量一段木头。
那少年身姿挺拔,约八尺有余,脸上沾著些灰黑的炭痕,相貌虽不及宋玉俊美,却也自有股端正之气。
当他转身看见闻仲时,先是一怔,隨即双眼微湿,脸上霎时涌出掩不住的惊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