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鸦不知道飞了多久,只知道体內的法力都快被抽乾了,才终於敢回头看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金光,没有大手,也没有那个叼跟草的贵气王子。
“嚇死我了……”他落在树上喘气,“这如来果然不正经,谁家好人佛祖蹲草丛骗乌鸦啊?”
他正吐槽著,忽然眼前天地倒转,不是比喻,是真的倒转。天在下,地在上,他悬在半空,法力像被什么禁錮住了。
陆鸦心里直呼完了完了,得罪了方丈,跑不了了。
等回过神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大到能装下一座山。
巢穴中央,端坐著一个老僧。
陆鸦脑子宕机,好像不是方丈。估计也不是啥好鸟,佛门都是一个样,不正经的领导能带出正经班子?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间,前面的老僧一指点出,玩鸟玩鸟,陆鸦悲哀的想到,他的鸟生还没开始,他的妖族大业还没展开,他妻妾成群的梦想还没实现。
一指点在他眉心。
“轰——”
无数文字涌入脑海,《摩訶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陆鸦愣住了,这是啥,不是要杀我们,传我这玩意儿啥意思,这时要渡我当禿头鸟?那不成禿鷲了?
老僧看著眼前胡思乱想的乌鸦,嘴角抽搐,手指颤抖,累了,还是燉了吧,一鸟百鸟。
经文融入脑海共两百六十字,陆鸦也反应了过来,这人怕是西游中那神秘的乌巢禪师。
这篇心经是《西游记》里乌巢禪师传给唐僧的那一篇,號称“修真之总经,作佛之会门”。这本心经號称是成佛的必经之路,没有这本心经,唐僧最后封个啥玩意儿真不好说。
乌巢禪师来歷成谜,后世有人分析其是如来佛祖分身,也有人说他是妖族六皇子陆压,也有说是佛门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密宗大日如来,眾说纷紜。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压了上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记下来再说!以后混不下去了去灵山当和尚,再渡几个女菩萨……
“砰!”
一个指头敲在他脑袋上。
乌巢禪师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无奈:“你杂念丛生,心猿不定,意马难拴。这心经,能助你拴心猿,定意马。”
说完,周围环境开始变化。巢穴、老僧,都在渐渐变淡。最后,一切消失。
陆鸦还在那颗树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脑子里那篇《心经》,清清楚楚。
他正要离开,忽然又眼前一花,又回到了那个巢穴。
乌巢禪师还在那儿坐著,好像从来没动过。
“来都来了,住几日吧。”老僧淡淡开口。
陆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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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住,陆鸦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乌巢禪师没教他什么大神通,只是每天让他念诵《心经》。
陆鸦感觉自己的鸟嘴都不属於自己了,“前辈,我能不能学点別的?”他试探著问。
乌巢禪师看了他一眼:“你心思太杂,先拴心猿。”
然后,一指点出。陆鸦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已经成了一个书生,正在考科举。
寒窗苦读十年,中了进士,当了官,娶了妻,生了子,最后老死床上。
眼睛一闭一睁,又成了一个和尚,从小出家,念经礼佛,最后成了得道高僧。
再一闭一睁,成了一个商人,走南闯北,赚得万贯家財,最后被强盗砍死。
再一闭一睁,成了一个屠夫,杀猪宰羊,最后下地狱受刑。
一闭一睁,一闭一睁,一闭一睁……
他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世。
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畜生,有时候是飞鸟,有时候是游鱼。
每一世都真实得可怕,每一世的记忆都刻在脑子里。
唯一不变的,是那一篇《心经》。
无论他变成什么,脑子里都有那两百六十字在迴响。
终於有一天,他醒了。
睁开眼,还是那个巨大的巢穴。
乌巢禪师还是端坐在那里,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
“多久了?”陆鸦声音沙哑。
“百日。”老僧淡淡道,“你歷百世轮迴,佛门根基已成。”
陆鸦低头运转体內的法力,原本是大品天仙决修炼出来的道家法力,如今混入了一股柔和的力量。两股力量在他体內交织,却不衝突,反而相辅相成,连绵不绝。
佛道双修。
他化作人形,已经完全褪去妖身,唯独那个头看的人一阵头大。
陆鸦:“……”
乌巢禪师淡淡开口:“你歷百世轮迴,心猿已拴,意马已定,唯独这头颅……”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无奈。
“你心思太杂,慾念太重。每次醒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往外冒。佛门讲『戒定慧』,你这『定』字,始终差一口气。”
陆鸦沉默了,他没法反驳。
因为他刚才照镜子的时候,脑子里確实闪过一个念头:
“这人身子乌鸦头,要是在长两个翅膀,我要不乾脆说自己是鸦天狗?不行不行,r的小垃圾,说自己是大天狗,好歹也是ssr……”
乌巢禪师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你走吧。”
“前辈,您这就要赶我走?”陆鸦冷了一下,隨即声泪具下。“前辈带我如同亲生子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前辈,如今这方世界,外界各大势力雷霆扫雪,各地妖王征战,晚辈这身实力与其出去送死,不如侍奉前辈身前。”一边哭一边观察。
乌巢禪师闭目养神,毫无反应。
陆鸦深吸一口气,大声哭嚎:“前辈。。。”
“行了行了”看著他拙劣的演技,乌巢禪师感觉再让他呆下去,自己这身佛法定力迟早要完。
“该教的都教了。”老僧闭上眼睛,“你如今佛道双修,褪尽妖身,一身修为勉强能躋身七大圣之流。往后如何,全看你自己。”
陆鸦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前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乌巢禪师没有回答。
陆鸦又问:“咱们以前认识吗?”
还是没回答。
陆鸦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前辈,您是妖族六太子陆压吗?”
老僧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隨后,又闭上了。
“去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带著不容置疑。
陆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了。
他整了整衣衫——虽然还是鸟头人身,但礼数不能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教诲。”
他转身,离开巢穴。外界陆鸦站定身形,对著巨大的巢穴又是一拜,这一拜脑子里多出了一些东西
“太阳真火修行法决”“嘿,我就知道,不枉我这一拜,吃了前世信息大爆炸的福啊,这些老傢伙就喜欢玩这一套。”陆鸦又开始了他的胡思乱想,没注意身后浮现出一条巨大的裂缝,一只大脚猛然踹出,陆鸦摔了个狗吃屎。
“谁!,谁敢偷袭,我白展堂,菩提老祖,乌巢禪师佛道双门亲传圣子,谁敢偷袭劳资,心不行我带著八百门人砍死你!”陆鸦迅速起身,望向身后空空如也。
巨大的巢穴中,乌巢禪师收回脚,看向摔了个狗吃屎的陆鸦,拍了拍手。
舒服了,念头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