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城主府后院。
陆鸦蹲在一棵桃树下,面前站著两个小傢伙。
陆鸦看著这两个孩子,心情有点复杂。
按辈分,这是他侄孙。
但也是天大的麻烦,这俩孩子为天条不容!
而现在他得替玉帝老哥照看这两个麻烦。
男孩凑过来,仰著头看他:
“叔公,您头上为什么有毛?”
陆鸦:“……”
女孩也凑过来,好奇地摸他的脸:
“叔公,您的脸为什么是硬的?”
陆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慈祥一点。
“因为叔公是鸟。”
男孩眨眨眼:“叔公是什么鸟?”
女孩也眨眨眼:“能吃吗?”
这俩熊孩子,真想打啊。
远处,七公主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旁边,吕轻侯正在交代事宜。
“七公主,您在落日城大约要待四百年。”
七公主点点头。
吕轻侯继续说:“四百年,在凡间很长,在天上不过四百天而已。眾仙闭个关,打个盹,就过去了。”
七公主问:“那阿永呢?”
吕轻侯说:“他在凡间修炼,四百年后自会来此与您团聚。”
“他能修成吗?”
吕轻侯笑了笑:“有那位给的功法和金丹蟠桃,还有您母亲暗中指点,问题不大。”
七公主点点头,毕竟老母亲是连杨戩那种狠人都调教出来的主。
她看著院子里那两个正在缠著陆鸦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
四百天。
对天上的神仙来说,確实不长。
院子里,陆鸦终於摆脱了两个孩子的纠缠,走过来。
“七公主,可还习惯了?”
七公主点点头:“多谢叔叔。”
陆鸦摆摆手:“別谢我,要谢谢你爹。他那个巴掌印,我看著都疼。”
七公主低下头,没说话。
陆鸦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
“你放心,四百年后,有一桩大事要办。到时候借那桩事的功德,你们全家的事儿,就能彻底解决。”
七公主抬起头:“什么大事?”
陆鸦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有只猴子会帮忙。”
七公主愣了愣:“猴子?齐天大圣孙悟空?”
陆鸦点点头:“就是他。”
七公主的眼睛亮了:“他肯帮忙?”
陆鸦笑了笑:“他欠你人情。”
七公主愣住了。
她?
欠她人情?
她什么时候见过那只猴子?
陆鸦看著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解释道:
“当年他在蟠桃园偷桃子的时候,你帮他打过掩护。”
七公主眨眨眼,努力回想,想不起来。
陆鸦也没管她在想啥,转身看那两个孩子。
“这俩孩子,以后也是要入仙籍的。”
七公主愣了一下。
陆鸦说:“你爹的意思。等那桩大事办完,他们也算是功德圆满,天条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她看著那两个孩子,轻轻说:
“谢谢叔叔。”
陆鸦摆摆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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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鸦穿过迴廊,来到前厅。
厅里坐著一个人。
青衣,清俊,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张坚——或者说玉帝——正端著酒杯,自斟自饮。
看见陆鸦进来,他抬了抬眼:
“孩子们安置好了?”
陆鸦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安置好了。你那外孙外孙女,闹得很。”
玉帝笑了笑:“像她娘。”
陆鸦喝了口酒,看他一眼:
“不去见见?”
玉帝摇摇头。
“算了算了。”
他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方向。
那边是后院,隱隱约约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左右不过四百年,远远看著就行了。”
陆鸦点点头,没再劝。
两人喝著酒,沉默了一会儿。
玉帝忽然开口:
“话说回来,还得是你啊。”
陆鸦看他一眼。
玉帝说:“没有你,大哥这事是真不好办。”
陆鸦“那可不!我跟你讲,年轻人就得多折腾,你们就是太溺爱孩子了。”
玉帝笑了笑,没接话。
又喝了几杯,玉帝忽然放下酒杯,看著他。
“陆鸦,你不该去花果山的。”
“陆鸦?谁啊,我白展堂!”
玉帝一个暴栗扣在他头上“以后別顶著同一张脸换马甲!”
陆鸦拿小本本记下,表示学到了。
玉帝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罗小黑死了。从那时候起,你与花果山的因果,就断了。”
陆鸦沉默了。
虽然那时候有利用孙悟空的意图,但是和那些猴子们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可这些年,你不该去的。”
陆鸦不语,等待玉帝解惑。
玉帝看著他,缓缓说:
“你知道花果山是什么地方吗?”
陆鸦愣了一下。
花果山?
不就是一座山吗?
玉帝摇了摇头。
“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是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这些陆鸦知道,前世书上看过。
玉帝继续说:“那座山,是万劫无移的大地根。天地初开,它就在那儿。天地毁灭,它还在那儿。”
他看著陆鸦的眼睛:
“花果花果,一因一果。”
陆鸦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玉帝说:“你以为天兵天將撤走了,就没人看著那座山了?那座山下,埋著多少因果?”
他看著陆鸦:
“你去花果山,每一次,都在沾那些因。”
陆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玉帝摆摆手,打断他:
“你有没有想过,花果山灵气那么充足,直逼天庭,为何没有任何人占为道场?”
这个问题,陆鸦確实没想过。
花果山那地方,他待过一百多年。
灵气確实足,比很多洞天福地都强。
可那些大能,那些神圣,为什么没有一个去占的?
玉帝看著他,轻轻说:
“因为所有人,都不想和那座山沾上关係。”
陆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玉帝说:“那座山,是因果的源头。谁沾上它,谁就会被那些因果缠上。”
他顿了顿,看著陆鸦的眼睛:
“你以为那只猴子是怎么来的?”
陆鸦沉思他知道那只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但玉帝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玉帝说:“那块石头,高三丈六尺五寸,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围圆二丈四尺,按政歷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陆鸦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玉帝继续说:“那块石头,自开天闢地以来,就在那儿。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內育仙胞,一日迸裂,產一石卵,化作石猴。”
隨后嘆了一口气:
“那只猴子,不是普通的妖猴。他是先天圣人,生来就带著天道法则的印记。”
陆鸦的手,微微发抖。
玉帝说:“你以为诸天神圣,为什么都盯著他?为什么要算计他?为什么要让他去大闹天宫,去对抗天条,去走那条路?”
陆鸦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前世的那些记忆。
《西游记》的开头,他看过无数遍。
那块石头,那座山,那只猴子。
如果没有花果山,就不会有那块石头。
如果没有那块石头,就不会有那只猴子。
如果没有那只猴子……
那整个西游,还会存在吗?
那些算计,那些布局,那些功德,那些因果……
还会存在吗?
玉帝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你想到了?”
陆鸦沉默的点点头。
玉帝说:“所以,那座山,没人敢占。那些因果,没人敢沾。谁沾上,谁就得承担那份后果。”
他看著陆鸦:
“可你去了。”
陆鸦低著头,没说话。
玉帝说:“你去了一次,两次,三次。你去看那些老猴子,给他们带东西,陪他们说话。你以为只是你在帮他们?”
他顿了顿:
“那些花果山的因果,已经开始往你身上缠了。”
陆鸦抬起头,看著玉帝。
玉帝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玉帝忽然笑了。
“但也幸好你去了。”
陆鸦一愣。
玉帝说:“那只猴子,生来就是先天圣人,带著天道法则的印记。那些神圣算计他,利用他,让他去对抗天条,以他的天命对抗天道。等那条路走完,如果他身上没有足够的功德去抵抗天道的反扑……”
他看著陆鸦,一字一顿:
“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下场?”
陆鸦的手,微微发抖。
玉帝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诸天神圣这条教化之路少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少猴子了么?这是我们欠猴子的,也因为……”
玉帝没有说完,陆鸦接道,
“因为只有功德,能救他的命!”
玉帝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天。
“四百年后那桩事,光靠那只猴子一个人,成不了。猴子大闹天宫我们都欠了他一份人情,现在还有你在,胜算大些。”
他回头看著陆鸦,笑了笑: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陆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哥,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谢谢你?”
玉帝笑得很开心:
“不是。是想告诉你,你已经被绑上贼船了,妖怪就怪那个臭老头吧”
陆鸦翻了个白眼。
玉帝哈哈大笑,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了。
陆鸦坐在那里,看著空荡荡的门口。
然后他也笑了。
“贼船就贼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