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那一瞬间,天地都静了一瞬。
    鬼狐的笑容僵在脸上。
    黑山老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魔僧的梵音顿了一顿。
    然后,三人同时动了。
    鬼狐化作一道紫光,直扑陆鸦身后。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利爪如鉤,直奔陆鸦后心。
    黑山老妖抬起巨掌,从天而降。
    那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掌都强,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
    魔僧口中梵音大作,无数黑色经文从他嘴里飞出,化作一道道锁链,朝陆鸦缠去。
    三面夹击。
    夏侯想衝上去帮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燕赤霞掐诀念咒,飞剑刚飞出三尺,就被魔僧的梵音震得摇摇晃晃。
    他们这才发现,在那三个妖物面前,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这不是他们的战场。
    是师父的。
    ---
    陆鸦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
    《心经》在心底流淌。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鬼狐的利爪,到了。
    距离后心,只剩三寸。
    黑山老妖的巨掌,到了。
    距离头顶,只剩一丈。
    魔僧的黑色锁链,到了。
    距离四肢,只剩一尺。
    然后——
    一轮大日从陆鸦脑后升起!
    鬼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她的利爪,在碰到金乌法相的瞬间,就烧了起来。
    金色的火。
    从指尖开始,一路往上烧。
    她拼命甩手,但那火越烧越旺。
    黑山老妖的巨掌,被法相挡住。
    无法落下。
    那些黑色经文化作的锁链,在碰到大日边缘的瞬间,就化作青烟。
    魔僧后退一步,脸色变了。
    他看著陆鸦身后的那轮大日,瞳孔收缩。
    人间不可能有这种神通。
    “你……你不是普通和尚。”
    陆鸦睁开眼睛。
    看著他们。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普通和尚。”
    他往前走了一步。
    金乌法相隨之而动。
    鬼狐已经退了百米,手上还带著金色的火。
    她尖叫著,拼命用妖力去扑。
    扑不灭。
    那火,像是认准了她。
    黑山老妖的巨掌再次落下。
    这一次,陆鸦没有用法相去挡。
    他抬起手。
    一拳轰出。
    “轰——”
    拳掌相交。
    黑山老妖的巨掌,从中间裂开。
    无数的怨气从裂缝中涌出,哀嚎著消散。
    黑山老妖后退一步,看著自己的手掌。
    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不可能……”
    陆鸦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魔僧。
    魔僧被他看得后退一步。
    “施主……”
    陆鸦打断他。
    “你念的经,不对。”
    魔僧愣住了。
    陆鸦说:“真正的《心经》,不是这么念的。”
    他双手合十。
    开口。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文飞出,围绕著陆鸦脑后的金乌法相飞舞。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魔僧的梵音,彻底停了。
    他张著嘴,想念,念不出来。
    那些黑色经文,从他嘴里飞出,在半空中就被金光烧成灰烬。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陆鸦念著经文,一步步走向魔僧。
    魔僧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退无可退。
    他咬咬牙,浑身黑气暴涨。
    变为本会,一只巨大的蜈蚣,朝陆鸦衝去。
    然后,他撞在了法相散发的金光上。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是一瞬间,就化作了一缕青烟。
    鬼狐看著这一幕,腿都软了。
    她不顾手上的火,转身就跑。
    刚跑出三丈,一只巨大的手掌拍下来。
    黑山老妖的掌。
    把她拍在了地上。
    鬼狐抬起头,看著黑山老妖,眼神里全是不解。
    黑山老妖看著她,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你跑什么?”
    鬼狐张了张嘴。
    黑山老妖说:“我们一起上,还有机会。你跑,就只剩死路一条。”
    鬼狐沉默了。
    她爬起来,看著陆鸦。
    手上的火还在烧。
    但她已经不扑了。
    她知道,扑不灭。
    陆鸦看著这两个妖物。
    黑山老妖,鬼狐。
    一个比一个强。
    但在现在的他面前,都不够看。
    脑后的金乌法相越来越大,整片天地也越来越亮。
    陆鸦醒了,黑山老妖第一掌拍下的时候他醒了,说来也好笑,他醒了不是因为自己元神每日给自己託梦警醒的。
    而是黑山那一掌让他想到了那只被压在山下屁股朝外的猴子的画面,结果这一闪他的元神归位了。果然这就是不正经的西游!
    他深吸一口气。
    看著黑山老妖和鬼狐。
    “还有遗言吗?”
    黑山老妖惊恐地看著陆鸦身后慢慢升起的金乌法相。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忍不住跪拜。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鸦笑了。
    “一个跟你一样的妖怪,一个准备回家的城主。”
    “你说你是妖怪?哈哈哈,天下哪有这样的妖怪!”
    黑山老妖只当陆鸦在这最后一刻想要噁心他,不愿说实话。
    他的身躯,开始崩塌。
    整座枉死城,开始瓦解。
    无数的怨气、鬼王、冤魂,在金光中消散。
    鬼狐也在其中。
    她看著陆鸦,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化作一缕青烟。
    陆鸦缓缓飞向空中,身后的金乌法相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恍若一轮大日凌空。
    一股股玄奥的经文围绕金乌,整个南瞻部洲的生灵都看到了这轮大日。
    树妖姥姥死了,聂小倩等女鬼也在大日的照耀下去地府报到了。
    更远处,一僧一尼看著那巨大的金乌法相,口诵阿弥陀佛。
    陆鸦收起法相,落下。
    天地恢復了平静。
    夏侯和燕赤霞飞过来,看著陆鸦。
    夏侯问:“师父,您没事吧?”
    陆鸦摇摇头。
    他看著远处那座正在崩塌的黑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吧。”
    夏侯问:“去哪儿?”
    陆鸦说:“回家。”
    两人跟著他,往回飞。
    飞了一段,夏侯忽然问:
    “师父,这不是去兰若寺的方向啊?”
    燕赤霞翻翻白眼,这傻子的脑子都点在了剑上么,没看到师傅的头变成鸟头了么。
    陆鸦头也不回道“回我们真正的家!”
    隨即驾起红光捲起两人向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