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李建国就拿著入职信去报到了,同时领了五百块钱的抚恤金,是他叔的。
这钱李建国没打算碰,因为70年后,五百元同样能买到一份正式工名额。
他打算留给小兰,如果李小兰有机会上大学,不需要买名额,那就给自己妹子,总之这钱是他叔的命换来的,用来买吃喝拉撒的东西,他会感觉是在吃他叔的肉,还是留著吧。
“建国,你的手续办完了,领了保卫科的衣服了吧?走吧,科长要见你。”
“唉……好嘞。”
对此他早有所料,科长要问什么,他也早就知晓了,所以並不惊慌。
“科长,李建国同志来了。”
敲了敲门,把李建国带进去,那人就识趣的退出去了,还贴心的把房门关上了。
“哦,小李来了,坐坐坐。”
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如此客套,李建国当然不会不识趣。
“唉……,科长,我站著就行,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哈哈哈,莫慌,找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是要奖励你,你提供消息给二中的二小队,让他及时发现了问题,这才阻止了厂里的损失,经厂研究决定,內部表扬一次。”
“之所以是內部表扬,我想你应该有数,除恶务尽啊,厂领导也是为了保护你。”
“这里外勾结,如今小卒子入网了,可真正的大鱼,还隱藏在暗地里。”
李建国心说,既然知道,干嘛还弄得高层人尽皆知?你就不能只跟厂长匯报?那样他也没什么风险了。
说白了还不是想钓鱼?可钓鱼就钓鱼,他可是鱼饵啊。
“会用枪吗?”
“会,在村里打过猎物。”
这还真不是他吹牛,六七十年代,成年男子很少有没摸过枪的。
村里就有民兵队,而且別说靠近大山,就是四周没山,都有人买枪打兔子,尤其是冬天,下了雪,正是抓兔子的时候。
脚印明显,带一条狗,四周寻摸兔子,北方地区种玉米,秸秆冬天会堆在一起,呈现金字塔形,兔子往往会钻进这种秸秆堆里避寒,一经发现,猎人会用网缠一圈,再用树枝往里插,这招叫打草惊蛇。
兔子会闯出去,正好撞网上,狗会连兔子带网一口咬住,即便跑了,也有狗去追。
只要有机会,人就会用枪击毙,不过用的都是兔子枪,也就是打铁砂的喷子,五十米有效射程,其实打一百米也没问题,但铁砂会散开,杀伤力和准头就会大大降低。
“手枪用过吗?”
“没有,但问题不大。”
“好,一会让人带你去领枪枝,去靶场,会有人教你,这段时间你自己多加小心,需不需要我派人跟著保护你?”
“不用,我有信心,即便是敌特报復,也不会用太多人,人多了容易暴露,所以两三个人,我自己能应付。”
“你小子,別掉以轻心。”
“科长放心,绝不辜负厂领导的期望。”
“好,安全第一。”
“对了,你从哪里知道,那晚十点,会有人偷运钢材的?”
这老登,还真不愧是科长,刚刚还在叮嘱你,安全第一,一副我很关心你,任务不重要,你更重要的姿態,结果话锋一转,就来试探了。
换做旁人,一进门肯定紧张,毕竟消息来源不好解释,可他没问,反而提醒自己小心敌特报復,激起年轻人的好胜心。
等你雄心勃勃,觉得受到上级看重,而且没问消息来源,让你掉以轻心时,突然话锋一转,这要是换个人,立马就会惊慌失措,可李建国是谁?他可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做足了准备。
任你话术多么精湛,任你多懂人心,做足准备的情况下,要是还上当了,那乾脆找块豆腐撞死蒜鸟。
“额……这事讲来也不复杂,只是有些让人不敢置信,我讲了,怕科长不信。”
“哦,讲来听听。”
“我来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打听学校,因为我有两个妹妹。”
“听说我们街区附近最好的学校是红星小学,反正我也没事,就去了一趟。”
“还真有发现,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我听说我们街道办张主任,去过红星小学几次,目的是送她娘家侄孙入院,但她侄孙是农村人,而且成绩有些差,不达標,可奇怪的是,那天听说校长答应对方入学了。”
“这本是一件小事,我也没多想,可我又听到,是怎么保卫科,三队张大福副队长的爱人,亲自出面,才让校长同意的。”
“到此,我依旧觉得这无关紧要,无非是托关係,帮了街道办主任一个小忙而已。”
“可奇怪的是,我去街道办领我叔房间钥匙时,张主任有意无意,都在让我领了抚恤金就离开,別提过分的要求,还说为我好。”
“这就很让我诧异了,我是想藉机跟厂里要一份工作名额的,可听张主任的意思,似乎是劝我別有其他心思。”
“我可是第一次见张主任,跟他无冤无仇,按理说不应该啊,难道真是关心我,才那么说的?又或者这是工厂怕我缠上来,才刻意安排的?”
“可我觉得,炼钢厂几万人,为了我,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於是我就想到了张大福,当时我就想,这二人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张主任才如此不遗余力的劝阻我?”
“那目的是什么?无非是让我儘快离开,別提过分要求,可我能提什么要求?要十万块钱?那也太痴心妄想了,后来我想到,工作名额,也只有工作名额了。”
“加上张大福帮张主任的忙,我茅塞顿开,於是乎,我拿她侄孙入学的事情,诈了她一下,果然,张主任以为我知道了这其中猫腻,不再劝阻我了。”
“后来我就对这个叫张大福的,格外谨慎,我想即便不知道他要干嘛,也应该知道这人长啥样吧?”
“这要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被人阴死了,那我也太冤枉了。”
“於是,我就找人打听张大福和他的三队,我跟踪他们,无意之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但我人生地不熟,如果直接上报,怕是人微言轻,刚好我在打听张大福消息时,听说了另一件事,得知张大福和二队的贾富贵是不对付,准確说是跟三队不对付。”
“既然知道对方是为工作名额来的,那我要是傻乎乎直接来厂里,我怕见不到各位领导,就被张大福打发走了。”
“所以我连夜找到了贾富贵,贾队长,求他帮忙,顺便把他们偷运钢材的事情,当做好处,透露给贾队,各取所需,他帮我摆脱三队的纠缠带我去见高层,而我送他一桩机缘。”
“我的目的是入职炼钢厂,如果我骗了贾队长,无论是保卫科,还是炼钢工人,被一个保卫科小队长盯上,终究不是好事,所以贾队长料定我不敢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