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东城区炼钢厂採购科。
“副科长,副科长坏事了。”
“咋了?有事慢慢说。”
“乔家堡,乔家堡答应给咱的粮食,被抢了。”
“被抢?啥意思?”
“就是被人捷足先登了,眼看……眼看著就快到期限了,要是再交不上任务,咱们组的任务,可就全完了。”
“二狗,莫慌,你给我说说,谁抢了咱们粮食?”
“我已经花钱问过他们村里人了,好像是,好像第二轧钢厂的。”
“啪。”
张明朗怒拍桌子,气的整个人都站起来了。
“欺人太甚,吴军,肯定是吴军这个混蛋,暗中串通他在轧钢厂的大伯做的。”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谁都知道,起因是什么,当初这副科长的位置,可是炙手可热,若不是李建国跳出来搅局,帮了张明朗一把。
这副科长的位置,就是人家吴军的。
吴军的舅舅,是劳资科副科长,跟他们科长交情莫逆,这副科长的位置就是留给他外甥的,结果被张明朗截了胡。
事情闹大了,科长自然不会因为帮朋友,就把自己前程搭上,捏著鼻子把副科长的位置给了张明朗。
可张明朗虽然是老人,但没什么背景,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1960过了年就是61年,快过年了,上面下了死命令,找粮,找肉,为全厂工人谋福利,过个好年。
这任务一层一层往下压,任务自然会被他们採购科划分了。
李建国曾经打猎,打了几十头野猪,不可为不多,所以为了故意刁难张明朗,没把搞肉的任务交给他,虽然这年头搞肉比搞粮食更困难,但他们怕张明朗求助李建国。
万一李建国再去一趟雾灵山,不用多,五头野猪,就足以张明朗交差了,甚至两头就够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任务压给张明朗一个人。
搞人也要合情合理,你可以把最苦最累的活丟给他,可以提高一些任务量,但不能高到离谱,对外要说得过去,否则张明朗去厂长办公室,工会那里一告,说让他一个人搞一万斤,这傻子也知道是不合理的。
但粮食不同,这是六零年,困难时期,粮食紧缺,计划內物资就別想了,粮食局就那点定量,无论是炼钢厂还是轧钢厂,又或者食品厂,纺织厂,机械厂,都眼巴巴盯著呢。
所以只能购买计划外物资,炼钢厂是有计划外物资申领资质的,不问来路,不问出身,只要你能提供,就可以买。
乔家堡是附近唯一拥有宗族势力的大村子,光是青壮年就有五千人,老弱妇孺,加一起一万多人,一个村就是一个小型公社的规模。
挤一挤总能挤出一些粮食,尤其是这个村处在洼地,不缺雨水,粮食自然比其他地方丰收。
这吴军啊,是其他组的组长,之前比张明朗强多了,毕竟人家好歹是组长,可张明朗就是普通採购员。
可一朝得势,张明朗当了副科长,骑在他头上,关键是抢了原本属於他的位置,他老舅为了替他打点,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这份打点不可能要回来了,毕竟要回来就是得罪人。
但不要回,事情又没办成,可谓是亏得裤衩子都掉地上了。
他记恨张明朗,更记恨李建国多管閒事,但他不敢对李建国怎么样。
毕竟先不说李建国的武力值如何,一打八而且是身经百战,玩刺杀在行的敌特,匕首抹了氰化钾,沾之必死,这种情况下,按理说没有活路,可李建国一打八,轻轻鬆鬆,干趴下八个人。
一份武力值,早已全厂皆知,有人说李建国是山林俗家弟子出身,因为没戒荤腥,被发现赶下山的。
当然,李建国打猎,肯定吃肉,但这跟他是少林寺俗家弟子无关,纯属胡扯。
但还有真有人信,毕竟他的武力值比某些退伍兵可强多了。
马进城,铁牛,张大炮,吴桂林,多半都是退伍兵出身,可看著也就那样,尤其是马进城,人到中年,都有啤酒肚了,虽然不大,但那是因为吃不饱饿的,可不是说他就不发福了。
“肯定是咱们跑乔家堡被他们组的人发现了,他们不敢截胡,怕留话柄,故意把这事交给他大伯,他大伯是轧钢厂的,被其他厂的人截胡了,这事没法说。”
“先不说上面不会重视,即便重视,打电话过去质问,对方也不会道歉,毕竟粮食谁都缺。”
“该死,吃里扒外。”
这任务可是按组下发的,每个组必须完成多少任务,张明朗作为副科长,必然要带一组,而且还要带新组,俗称以老带新。
像是吴军的组虽然不用科长带,但他们组都是老人,有自己的渠道,哪怕是特殊时期,挤一挤也能搞来些许粮食,虽然杯水车薪,但交任务,应该是差不多足够的。
“副科长,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找他算帐?”
“没用的,科长站他那边,这是讲理说不通的,毕竟抢粮食的是轧钢厂,跟他没关係。”
“还真是狡猾,自己不抢,让他大伯出来捣乱,卑鄙。”
“可张哥,那咋办?”
“我在乡下,想想办法,你们下乡也小心点,別被跟踪了。”
“明白。”
“张哥,我出去一下,回头跟你下乡,咱们一起想办法。”
“行,你要去哪里?”
“我去保卫科,见见李队,他之前叮嘱我,让我叔继续给他收人参,如今我叔来信了,帮他寻摸到一株。”
“同样是百年人参,我去问他要不要。”
这小哥一提李建国,他想起来了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那是一个阳光质朴的农村大男孩。
第一次见他,他肤色稍黑,是健康皮肤色,身上没有几块肉,精瘦类型,再想想这段期间的李建国,好大,强壮了,人也长高了,关键是皮肤变白了。
“算了,我陪你过去看看,许久没见建国老弟了。”
他媳妇可是催促他好几次了,要他邀请人家回家里吃个便饭,可李建国总是推脱,不过他也知道为什么,如今日子不好过,谁家也没有余粮,李建国不去,是不想麻烦他们。
“你也要去?行吧。”
二人走出採购科,直奔保卫员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