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以为只要叫上母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秦家作保,承诺等表弟出狱了,后半辈子交给秦家,肯定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劳改犯是不好找工作,是低人一等,让人瞧不起,但只要有钱,哪怕名声上不好听,但日子一样过得不会错。
如果秦家出面,等这件事淡化了,虽然不能抹除犯罪记录,但想给他安排个工作,找个媳妇啥的,问题不大。
这点秦家还是有办法实现的,但他绝对没想到,关家却不是这么想的。
关阳觉得,他儿子之所以落得如此田地,论原因还是替你们秦家干活导致的,我们累死累活,你不但不救,还看著他沉下去?这一点亲情都不讲啊。
还好,这是他儿子,他也不止一个儿子,这要是他暴露了,查出他跟金六还做过更紧密的生意,那他岂不也要进去反省?
於是乎,双方闹得並不愉快,起码没有达成一致。
而关滨,更是乾脆,直接坦白,他是替秦家出头,生意都是秦家的,他只是出面代为打理。
当天秦肆就被沈庆芝请去喝茶了,因为秦家河不可能出面,出面的只能是秦肆,所以虽然都知道,秦肆没有父亲默许,不可能有这个胆量,敢去黑市捞金。
但你还拿捏不了秦家河,毕竟他確確实实没露过面,甚至金六面他都没见过,一向是秦肆代为接见。
这从另一层面也说明,秦肆確实有些能力,並非纯紈絝。
秦家河出主意,定方针,谋策略,但直接执行人,变成了秦家长子。
所以哪怕请喝茶,也只能请秦肆。
“关滨交代,一切都是你秦家,这帐本上记录的货,都是你秦家要的,他只是代为打理,你作何解释?”
秦肆接过帐本,翻看了一下,这帐本为真,也是真的,只是秦肆不可能承认,他要是认了,那才是自找麻烦。
“沈局,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我秦家世代忠良,从不敢违法乱纪之事,我们秦家犯不上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把两代人的家业都搭上。”
“我表弟这人,仗著我们秦家这层关係,確实有些狂悖了,想不到,这种事都敢做,你说你干了就干了,还不承认,还要诬陷我们秦家,这是想拉我们下水,好浑水摸鱼啊。”
“沈局,你可要擦亮眼睛啊,不能让这等小人行径得逞。”
秦肆很愤怒,这不是装的,前面说了,帐本为真,只是数量不对。
这说明,表弟借著秦家的势,夹带私货了。
比如,秦家要八百斤,这里记著一千斤,那二百斤就是关滨夹带私货,借鸡生蛋,无中生有,这要是成功了,皆大欢喜,这要是货半路被查封了,那金六找秦家要货款,可是要一千斤的货款,可不是八百斤。
如此,秦家就要为此多付出二百斤货款,这是什么?这是背叛秦家,这是借鸡生蛋,风险他们扛,好处却大家分。
这关滨好大的胆子,敢拿他秦家当幌子。
所以秦肆愤怒,是很正常的,士可忍,孰不可忍,只有他秦家赚別人的好处,哪有倒过来被人家赚好处的道理?
其实如果表弟跟他说一声,带上他一起,也不是不行,別说多出二百斤,就是一半一半,也不是不行,但你好歹告诉我吧?
又让我扛风险,还不告诉我?什么意思?
这就像是你表弟来了你家,喝了你一瓶珍藏的茅台,没告诉你一样,不是捨不得,也不是不能喝,是你喝之前,应该告诉我,问我一下,问都不问,几个意思?
他感受到了背叛,所以他很愤怒。
“好了好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不会因为一家之言,就判定你们秦家有错。”
“新社会了,哪能讲一言堂,凡事讲证据,你放心好了。”
別看沈庆芝满脸笑容,就觉得他好说话,他要是真的那么好说话,压根当不上政保局的第一把交椅。
这是个笑面虎,杀人不看血的那种,只是秦大公子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亲自接待,以免引起秦家的反弹。
“来啊,替我送送秦肆同志。”
马上有人来请秦肆回去,亲自引路到大门外,態度无可挑剔。
“你把路明给我叫来。”
“是,路主任应该在办公室,我马上去。”
很快,路明就被叫到了沈庆芝办公室。
“沈局,如何?秦家认了吗?”
“没有。”
“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根据金六属下的口供可以基本判断,秦家没有参与敌特的事,只对地下黑市有参与。”
言下之意就是秦家可以適当抬抬手,没必要死磕,毕竟秦家终究是官二代,许多关係还在,硬要跟金六敌特扯上关係,拿不出真凭实据,会很麻烦,他们政保局会陷入被动。
而参与黑市案,那是派出所负责的,即便真有证据,那也跟他们关係不大,没必要为了这件事从而得罪秦家,秦肆父亲,也就是秦家河,虽然狗屁不是,但人家有个抗日父亲啊,认识许多人,那些人依旧还在,动他,就需要多考虑一下了,毕竟还有陈家这层关係在。
其他人或许会袖手旁观,陈家一般不会,毕竟陈家太太可是姓秦。
而投机倒把,做幕后老板这种事,那就是半公开的秘密,谁不知道,任何一个黑市背后,都有一个大人物呢?
不过上面的意思就是默许,公安都没办法彻底清剿,主要是上面没下决心,否则国家一旦下定决心,还什么秦家,就是陈家那说歼灭黑市那也挡不住啊。
国家力量,何其庞大,真要下定决心,不让黑市有生存土壤,分分钟就能灭啦。
只是以现在来看,彻底清剿了,反而有害无利,会生乱子,毕竟有些走投无路的,需要黑市的存在,一旦黑市消失,许多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別的不说,黑户怎么办?国家养嘛?没有黑市,人家买粮都做不到,你这是不给活路啊,孩子没奶,家里没工人,拿不到奶粉票,咋办?等死吗?
这种事,一旦暴露出来了,如果形成对比,比如某些机关有奶粉钱,凭什么老百姓没有?凭什么只给工人?你看,很多问题,黑市就可以缓衝这些问题,腾出时间,让国家慢慢解决这些问题。
简单讲就是做大手术的钱,还拿不出,那就只能先买点止疼片吃了,虽然知道治標不治本,但那又如何?不吃,不吃当场死给你看,睡不著啊,能咋办?
所以黑市就是默许存在的生物,可以定期扫荡,可以抓了判刑,但不能彻底清剿。
所以在政保局这种官方看来,秦家做的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他只是干了很多人干过的事,只是有人不屑於干这个,有些人不爱面子,就爱实惠,撇下脸面,下海捞金了。
而秦家,就是那个不得已下海的人。
“这我岂能不知?”
意思就是,他明白,秦家没有背叛祖国,不是敌特。
“只是,金六的黑市生意,做的太大了,盘踞多年,他落网了,不给百姓一个交代,说不过去啊。”
是啊,谁不知道开黑市,需要靠山,如今他落网了,靠山呢?没有一个靠山,外界怎么看他政保局?说他们欺软怕硬?不敢动背后的靠山?
光是一句轻飘飘的黑市的事,不归政保局管,可说服不了外界,毕竟金六是敌特,你政保局就有义务查清他的一切,这其中就包括生意上的,万一他通过生意,夹带私货,你没查,岂不属於懈怠工作?
可你要是查了,又怎么会查不出背后的靠山呢?
金六是敌特,他背后的靠山,能是什么好的?你不查,到底是查不了,还是不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