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2章 全面攻城,攻其必救
    “哐当。”
    一桿三眼銃砸在冰凉的城砖上。
    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京营新兵,整个人贴著墙垛滑坐下去,裤襠里洇出一片温热的骚臭。
    他哆嗦著抬起手,指向城外。
    护城河对岸,黑潮翻涌。
    不是兵。
    没有鸳鸯战袄,没有毡帽,没有铁甲。
    全是衣不蔽体、面如菜色的大明百姓。
    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有人手里攥著生锈的柴刀,有人扛著装满泥土的破麻袋,更多的人只是推著装满杂草的独轮车。
    大顺老营的骑兵压在他们身后。
    雪亮的马刀出鞘。
    “冲!先登城者赏银百两!敢退一步,立斩!”
    督战队扯著嗓子嚎叫。
    一个走得慢了些的半大孩子绊了一跤。
    身后的老营兵策马赶上,刀光一闪。
    人头滚落。
    腔子里的血喷出老高,溅了旁边一个老妇人满头满脸。
    人群炸了。
    恐惧压倒了理智。这群被裹挟的流民发疯般往护城河衝去。
    土袋、柴草、甚至是活人,被一股脑地推进灰白色的河水里。
    城头上。
    新兵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那是老百姓啊……怎么打?这他娘的怎么打?!”
    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他的衣领,將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勇卫营的老卒,脸上横著一道翻卷的旧疤。
    他把地上的三眼銃捡起来,塞回新兵手里,手指用力掰著新兵的指节,让他攥紧枪桿。
    “听著!”
    老卒凑到新兵耳边,唾沫星子喷在新兵脸上。
    “底下没有百姓!全是来要你命的贼子!”
    “你今天心软,明天城破了,你爹娘、你老婆孩子,全得被这群畜生祸害!”
    “装药!”
    新兵哆哆嗦嗦地掏出火药筒。
    手抖得太厉害,黑火药撒了一半在砖缝里。
    啪!
    老卒反手一巴掌抽在新兵脸上。
    新兵被打得眼冒金星。
    老卒一把夺过火銃,粗暴地將定装火药塞进枪管,铁通条狠狠捣实,塞入铅弹,隨后將冒著火星的火绳懟到新兵眼前。
    “点火!”
    城下,护城河已经被生生填平了一段。
    二三十架粗糙的云梯搭上了墙头。
    木製鉤爪死死咬住城砖缝隙。
    底下的人咬著刀,手脚並用往上爬。
    “放!”
    把总的吼声撕裂了风声。
    两千勇卫营精锐扣动扳机。
    砰!砰!砰!
    城头瞬间被浓烈的白烟吞没。
    密集的铅弹形成了一道无法躲避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身上爆出一团团血雾。毫无防护的皮肉根本挡不住火器的攒射,成百上千的人惨叫著跌落。
    尸体砸在下方的人群里,砸断了无数手脚。
    血水顺著墙面往下淌,在城墙根下匯聚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泥泞。
    没有用。
    死人挡不住活人的路。
    后面的流民踩著同伴残破的尸体,踩著那些还在地上抽搐的伤员,继续往上涌。
    他们红著眼,只剩疯劲。
    不往上爬,就会被身后的老营兵砍死。爬上去,或许还能抢口吃食。
    “扎!”
    女墙后,数百杆白蜡杆长枪齐刷刷探出。
    锋利的铁枪头对准了云梯顶部。
    噗嗤!
    金属刺破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名把总手腕发力,长枪直接贯穿了一个流民的胸膛。他大喝一声,腰腹用力,將那具还在挣扎的躯体硬生生挑飞出去。
    尸体砸断了云梯,七八个人惨叫著坠落。
    新兵靠在垛口旁。
    他旁边是一个岁数差不多的同袍,正举起一块石头准备往下砸。
    嗖!
    一支带著白羽的冷箭从城下射上来。
    不偏不倚,正好贯穿了那同袍的咽喉。
    血沫子混著碎肉从同袍嘴里喷出来,溅了新兵一脸。
    温热,腥臭。
    同袍双手捂住脖子,眼珠子往外凸,喉咙里发出粘腻的声响,最终抽搐著倒在血泊中。
    新兵愣住了。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
    恐惧到了极点,一股无名邪火直衝天灵盖。
    “我去你姥姥!”
    新兵破了音。
    他抓起靠在墙上的长枪,闭上眼睛,顺著云梯的方向狠狠捅了下去。
    枪尖传来明显的滯涩感。扎进肉里了。
    底下一声惨嚎。
    新兵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贼人被他扎穿了肩膀,正抓著枪桿往外拔。
    新兵双臂死命往前一送,枪刃绞碎了那人的锁骨。
    那人翻滚著摔了下去。
    “好小子!”老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搬起一块五十斤重的擂石,朝著另一架云梯砸落。
    沉闷的巨响中,云梯从中折断。
    攻防战进入了最惨烈的拉锯。
    大顺老营的骑兵始终没有靠近城墙。
    他们躲在火炮射程边缘,冷眼看著流民去消耗守军的弹药、体力和人命。
    时不时放几支冷箭,收割城头明军的性命。
    半个时辰过去。
    城头的火銃管已经烫得无法触碰。
    倒上去的凉水瞬间化作白色的蒸汽。
    火药箱见底。擂石滚木扔空。
    “万人敌!往下扔!”
    许平安拎著带血的横刀,在马道上狂奔怒吼。
    几十个老兵抱著陶罐,用火摺子点燃引信。
    引信滋滋燃烧。
    他们特意等了三息,直到火星快烧到罐口,才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將万人敌砸向城下人堆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
    连环爆炸震得城砖簌簌掉土。
    毒烟、铁片、碎瓷片向四周疯狂飆射。
    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又吧嗒吧嗒掉进护城河里。
    城墙下清空了一大片。
    但很快,新的人潮又填补了空白。
    嗖!
    一支破甲重箭越过垛口,狠狠扎进了刚才那个老卒的左臂。
    精钢打造的箭头直接劈开了臂甲,卡在骨头缝里。
    老卒一个踉蹌,单膝跪倒。
    “叔!”
    新兵惊叫一声,扔下枪扑过去,想去扶他。
    “滚边去!”
    老卒疼得满头大汗,一把推开新兵。
    他右手攥住露在外面的木製箭杆,猛地发力。
    咔嚓。
    箭杆折断。
    箭头和一小截木刺留在了肉里。
    老卒扯动麵皮,露出一个沾著血沫的笑。
    “死不了!”
    他用右手重新捡起长枪。
    “只要还没断气,这城墙,就不准丟!”
    新兵看著老卒那条滴血的胳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属於农家汉子的那点怯懦彻底被血水涤盪乾净了。
    “叔,我给你装药!”新兵动作麻利地抓起火药筒。
    城外三里。
    大顺中军大帐。
    狂风卷著黑色的大纛,发出猎猎声响。
    李自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黄花梨帅案。
    令箭散落一地。
    “这安定门是生铁浇的?”李自成独眼赤红,指著前方硝烟瀰漫的城墙破口大骂,“两万人填进去了!连个垛口都没摸著!”
    原本以为用饥民填壕,能轻易拖垮明军。
    可城头上的明军不仅没炸营,抵抗反而越来越凶狠。
    宋献策摇著羽扇,从大帐外走进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狼藉,径直走到掛著北京九门布防图的木架前。
    “闯王息怒。安定门守军肯定是崇禎的亲军勇卫营,本身就是硬骨头。咱们在这跟他们死磕,伤的是咱们的元气。”
    李自成喘著粗气,按住剑柄。
    “那你说怎么打?退兵?额丟不起这个人!”
    宋献策摺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攻其必救,避其锋芒。”
    李自成顺著摺扇看去。
    “崇禎把京营和亲军全堆在了北面的德胜门和安定门,其它內城门想来守军也不少!”
    宋献策面露阴冷。
    “外城呢?”
    “广渠门、左安门,防线长,兵力散。”
    “只要咱们拿下一处外城门,大军就能从东面包抄朝阳门和崇文门。”
    宋献策转身,直视李自成。
    “届时合围之势便成。紫禁城就是个死胡同,崇禎插翅难飞!”
    李自成眼中凶光復燃。
    “好!”
    他猛地转身,看向帐內眾將。
    “贺锦!”
    左营制將军贺锦跨步出列,甲冑鏗鏘作响。
    “末將在!”
    “给你八千老营!外加一万步卒!”李自成抓起一把令箭,塞进贺锦怀里。
    “绕道城东!给额猛攻广渠门!”
    “天黑之前,拿不下外城,你提头来见!”
    贺锦抱拳领命,大步流星走出大帐。
    不多时,大顺军阵中分出一股庞大的黑色洪流,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北面的主战场,借著漫天黄沙的掩护,朝著东南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