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5章 夜幕降临,闯贼暂退
    残阳如血,一抹余暉在大明宫殿的琉璃瓦上惨澹燃烧。
    城外,“呜——呜——”的號角声悽厉吹响。
    城外护城河里,层层叠叠的尸体彻底堵塞了河道。灰白色的河水溢出堤岸,混著暗红色的泥泞。
    大顺军缓缓退去。
    连营十几里的篝火在黑夜中亮起,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缠紧这座大明都城。
    乌合之眾打不了夜战。
    黑灯瞎火之下,那些被裹挟的流民一旦炸营,反而会衝散李自成老营的阵脚。
    城下陆续传来未死伤兵痛苦的低嚎。
    乾清宫,暖阁。
    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
    朱由检褪下了那件明黄色的袞龙袍。
    他从木架上扯下那套方叶明甲,熟练地套在身上。腰带勒紧,那柄天子剑重重磕在甲裙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十六岁的太子朱慈烺同样在穿甲。
    一副特製的精钢锁子甲。
    肩膀仍然被压得微微往下塌,双手费力地扯著腰间的丝絛,怎么也系不紧。
    朱由检走过去。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丝絛,用力一扯,打了个结。
    朱慈烺被勒得闷哼一声。
    “重吗?”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长子。
    “不重。”朱慈烺咬著牙,把塌下去的肩膀硬生生挺了起来。
    朱由检的手掌按在朱慈烺的凤翅盔上,正了正。
    “出了这扇门,你不再是太子,只是一名要在死人堆里刨活路的大头兵。”
    朱由检的声音低沉。
    “刀枪无眼。真到了乱军丛中,朕要砍人,顾不上你。”
    朱慈烺脸颊上的肌肉紧绷。这几天的炮火和死人,早就把这深宫里长大的雏鸟逼到了悬崖边。
    他没有跪,而是双脚一併,右拳砸在左胸的护心镜上。
    “儿臣,死战不退!”
    朱由检收回手。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寒风灌进暖阁,吹得烛火疯狂摇晃。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璉大步跨入。
    他那身飞鱼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红色,全是被血水浸透后风乾的黑褐色。浓烈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的腐臭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暖阁。
    李若璉单膝砸在金砖上,手里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帐册。
    帐册的封皮上全是血手印。
    “臣李若璉,叩见陛下!”
    李若璉的嗓子劈了,透著一股杀红眼后的癲狂。
    “站起来回话。”朱由检走到御案前。
    李若璉起身,上前两步,將帐册摊开在御案上。
    “依陛下密旨,臣率所有锦衣卫緹骑,查抄在京勛贵、內阁大臣及四品以上大员府邸共计一百四十二处!”
    “城內八大晋商的铺子、暗窖,全掀了!”
    李若璉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点在帐册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陛下!首辅魏藻德的府邸,臣命人砸开了他书房的夹墙,里面全是整锭的黄金!足足二万两!还有白银二十万两!”
    “还有那群晋商!他们在京城的钱庄地下,藏著四百万两现银!”
    李若璉越说声音越大,眼珠子爬满血丝。
    “臣粗略点算,现银、金条,折合白银两千八百余万两!”
    “陛下!这群狗娘养的国贼啊!”李若璉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眼泪砸在甲片上,“前些日子国库空虚,陛下让他们捐餉,一个个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
    “城墙上的弟兄们,连个饱饭都吃不上,这帮畜生的银子在地下发霉!!”
    朱由检低头看著那串数字。
    大明朝的民脂民膏,全在这帮虫豸的裤襠里。
    “干得好。”
    朱由检抓起帐册,塞进怀里。
    “银子在哪?”
    “回陛下,全装满了!外加五千匹崇文门席盖著。”
    李若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只是陛下……这么大一笔银子,堆在崇文门,若无重兵护送,天一亮……”
    朱由检抽出天子剑,剑尖点在御案那张北京城防图的崇文门上。
    用力一划。
    图纸裂开一道口子。
    “传朕口諭。”
    “调內城所有精锐。”
    “放弃各自防区,一炷香內,全部向崇文门集结。”
    李若璉愣住了。
    他紧盯那张城防图,脑子里嗡地一声。
    “陛下……撤走这些精锐,內城防线就空了啊!德胜门和安定门那边,全靠精锐顶著……”
    “一旦贼军夜袭,或者天一亮发现端倪,城池转眼就会被攻破!”
    “京师……就没了!”
    李若璉浑身发冷。他以为陛下抄家,是为了拿钱犒赏三军,继续死守。
    可这道旨意,分明是要跑!
    “守不住了。”
    朱由检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今日激怒李自成,再全力守城,就是为了把李自成的大军拖在这儿,为了给你抄家、装车爭取时间。”
    “城里的火药快打空了。”
    朱由检转过身,直视李若璉。
    “朕若是留在这儿,除了去煤山找棵歪脖子树上吊,没有任何出路。”
    李若璉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声音发颤。
    “可城头上的那些伤兵……还有几十万百姓……”
    “那些伤兵留在城墙上断后。”
    朱由检毫不避讳自己的冷血。
    “把城里剩下的猛火油、万人敌,全搬上城墙。”
    “告诉那些伤兵,朕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给他们立生祠,抚恤翻倍!”
    “只要贼兵敢爬城,就点火药,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李若璉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披甲的皇帝。
    守在这儿,是个死局。
    杀出去,去南方,那是另一片天!
    “臣……遵旨!”
    李若璉双拳紧抱,骨节间嘎巴作响。
    “臣这就去传令!撤退时,会把城头所有的旌旗全部插满,草人扎在垛口上!”
    朱由检摆摆手:“去吧,一炷香后,崇文门会合。”
    李若璉转身,一阵风似的衝出暖阁。
    朱由检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朱慈烺。
    “觉得父皇残忍?把满城百姓和死战的將士,全当了弃子。”
    朱慈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御案前,將那张被剑划破的城防图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盆里。
    火舌当即吞没了纸张。
    “大明,这次不会在一根绳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