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109章 被自己人轰碎的军心
    李自成猛地转头,看向前方。
    视线尽头。
    漫山遍野的新营丟掉兵器和头盔,哭爹喊娘地朝著中军大阵的方向倒捲逃命。
    在他们身后,满洲铁骑的弯刀正不紧不慢地收割著落后者的首级。
    多尔袞的算盘打得极其毒辣。
    他要借著这些溃兵的肉体,直接衝散大顺军最核心的中军老营!
    一旦中军被自己人衝垮,这十二万大军,今天全得埋在这片平原上。
    李自成胸膛剧烈起伏。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侧边居中的数十门红夷大炮。
    “传令炮营。”
    李自成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字眼。
    “所有火炮,填实心铁弹和散弹。”
    “炮口,对准建奴重骑。”
    炮营的管营將领愣在当场。
    他顺著炮口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密密麻麻跑过来的,全是他们新营的自己人。建奴的骑兵还在几百步开外!
    “闯王!”
    管营將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
    “那边全是咱们大顺的弟兄啊!这炮口一轮轰过去,死的全是自己人吶!”
    周遭的將领全变了脸色。
    刘宗敏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錚——”
    李自成反手抽出大剑。
    “额说开炮!”
    李自成的咆哮声盖过了隆隆的马蹄声,透著走投无路的癲狂。
    “不把他们打散,建奴就会踩著他们的尸骨,踏平额的中军!”
    “不开炮,咱们十二万人今天全得死这儿!”
    李自成一脚踹翻管营將领。
    他踏前一步,手中大剑狠狠劈下。
    “开炮!给额开炮!!!”
    三十门红夷大炮接连怒吼。
    炮口喷出丈余长的火舌,浓烟吞没了整个炮营阵地。
    实心铁弹和散弹裹著灼热的气浪,砸进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最先被轰碎的,是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大顺新营溃兵。
    一颗实心铁弹略带弧度的射过来,撞上一名奔逃的新营步卒。那人的上半截身子凭空消失,只剩两条腿向前踉蹌了两步才倒下。
    铁弹的动能丝毫未减,翻滚弹跳著往前,又撞碎了几个人马,才缓缓嵌进泥地。
    散弹更加恐怖。
    数百颗铁丸呈扇面铺开,五十步內横扫出一片片空白地带。溃兵和追兵混在一处,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铁丸不长眼,不认人,只管把射程內一切活物打成筛子。
    第一轮炮击过后,前方的旷野被犁出十几条血沟,溃兵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绞成一团。
    “装填!快装填!”
    炮营管营將领浑身发抖,双手机械地指挥炮兵塞进新的弹药。眼泪从他满脸硝菸灰里无声滑落,嘴死死咬著。
    闯王的军令明確,必须轰退建奴,不然阵型必溃。
    前方的溃兵被第一轮炮击嚇得彻底崩溃,不敢再往中军方向跑了,发了疯地朝两侧四散奔命。
    而那些追击的满洲骑兵,冲势正猛,根本剎不住。
    白巴牙喇的重甲战马惯性极大。溃兵散开后,炮弹从缝隙间穿过,直接砸进了最前方的重骑兵锋线。
    实心铁弹打在白甲兵的三层重甲上,甲叶铁片连同里面的血肉一起炸裂。
    战马被打断前腿,巨大的惯性带著马背上的重甲骑兵翻滚出去,铁甲碾著泥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后方的红巴牙喇来不及勒马。前排倒下的人和马变成了路障,几匹高速衝锋的战马被绊倒,连人带马摞成一堆。
    更多的骑兵不得不拨转马头避让,衝锋的箭头阵型被撕开几道豁口。
    “再轰!”
    后方传令兵的命令从硝烟里穿出来。
    “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紧隨其后。这一回,炮弹几乎全部砸进了满洲骑兵的队列。
    白巴牙喇的重甲虽厚,面对威力巨大的火炮如白纸般脆弱。铁丸打进马腹,战马惨嘶著倒地翻滚,將背上的骑兵甩入泥坑。
    一名白甲兵被甩落马背,三层重甲加上兜鍪,足有五六十斤。
    他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还没爬起来,后方受惊的战马直接从他胸口踩了过去,铁甲被生生踩凹,闷哼声戛然而止。
    两轮炮击,追击的满洲骑兵锋线彻底被打乱。
    原本紧咬溃兵的骑兵队列,被炮弹犁出百步宽的断裂带。血肉、碎甲、断矛、马尸铺满地面,后续的骑兵根本无法跨越。
    白巴牙喇的牛录额真拉住韁绳,战马前蹄刨地,在血泥里打了个旋。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锥形衝击阵型已经不復存在。
    最前方的两个牛录几乎被炮火吞没,残存的白甲兵三三两两散落在旷野上。
    “撤——!”
    悽厉的铜哨声尖锐刺耳。
    白巴牙喇的重骑兵拨转马头,向两翼散开。红巴牙喇紧隨其后,弯刀收鞘,马速拉满。
    第三轮铁弹追著撤退的骑兵咬了过去,又掀翻了十几骑。但骑兵散开之后,炮弹的杀伤效率骤然下降,更多的铁弹砸进空地,溅起一柱柱泥浆。
    李自成攥著大剑的手在发抖。
    是杀红了眼之后的亢奋,和亢奋退去之后的后怕,如果不及时轰击,左翼溃兵將直接影响到中军,届时不战自溃。
    阵前的旷野上,大顺新营溃兵的尸体和满洲骑兵的残骸混在一起。被实心铁弹碾碎的血肉,分不出哪一方,全都是一个顏色。
    “大哥……”
    刘宗敏策马到李自成身边。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惨状,咽了口唾沫。
    “左翼的新营……没了。”
    刘宗敏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甲兵凿穿阵线之后,新营先锋被衝垮,后方直接溃了。咱们的炮又轰了一阵……能收拢回来的,撑死不到一万。”
    四万新营,两个时辰不到就死的死,散的散。
    李自成闭上独眼,站在原地没动。
    这些人大多是半年內投降的明军。骨头本就不硬,遇上满洲重骑碾压,跑是本能。而他李自成的炮弹,把最后一丝收拢的可能也炸没了。
    “建奴退了多远?”
    “三里开外,在那儿转悠。”刘宗敏指了指东北方向,“骑兵散得很开,不像要再冲。”
    李自成大步走向高地最高点,拿起千里镜向远方眺望。
    满洲骑兵的队列正在重新整编。白巴牙喇的白色甲冑在夕阳下反射著冷光,退到了炮火射程之外。
    “建奴……比额想的硬。”
    他放下千里镜。
    十里外,清军中军。
    多尔袞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帅帐。
    阿济格坐在帐中,甲冑上沾满泥水和乾涸的血跡。铁盔摘下来攥在手里,剃得发青的脑门上突突直跳。
    “大將军。”
    阿济格的嗓音发涩。
    “白巴牙喇阵亡三百七十六人,重伤一百余。战马折损超过五百匹。红巴牙喇阵亡一千三百余,伤者更多。”
    帅帐內没人吭声。
    多尔袞站在帅案前,双手撑著桌面。
    三百七十六名白巴牙喇。
    满洲八旗的白甲兵,全族上下统共不过三千余人。每一个都是从各牛录最精锐的战士里层层拔出来的,一个牛录只能出十个。
    三百七十六条命。
    大清数年才能培养出来的精锐,被炮弹碾成了齏粉。
    “李自成这个疯子。”
    多尔袞的声音很轻。
    “他连自己人都轰。”
    洪承畴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大將军,流贼左翼新营虽然被打溃了,但李自成用炮火堵住了咱们追击的路。白甲兵和红甲兵的损失……”
    多尔袞抬起头,转动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今天折了近四百白甲。”
    他偏过头,看著洪承畴。
    “洪先生,值吗?”
    洪承畴沉默了几个呼吸。
    “值。”
    “大將军,流贼左翼已经溃逃。李自成轰自己人,稳住了当下,却把军心彻底打碎了。”
    洪承畴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大顺军中军的位置。
    “更要紧的是——李自成对自己人开炮这件事,会在他军中扩散。右翼的新营、后队的降兵,每一个人都会琢磨:下一回溃退,闯王的炮弹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洪承畴转过身。
    “军心,已经裂了。”
    多尔袞点了点头。他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布帘。
    夕阳將整片平原染成暗红色。远处大顺军的营寨里,密密麻麻的篝火正在升起。
    “传令各部。”
    多尔袞放下帘子,转身走回帅案。
    “今夜休整。明日起,不再强攻。”
    马鞭轻轻敲著桌面。
    “让吴克善继续死死咬住山海关的流贼。孔有德和尚可喜的汉军旗,在两翼摆出阵地,等大顺来打!”
    他停了停。
    “另外,派人去大顺军右翼的新营阵前喊话。”
    洪承畴和范文程同时抬头。
    “就说——大清优待將士,投降的明军既往不咎,编入汉军旗,照常吃粮领餉。”
    多尔袞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弹了一下大顺军右翼的位置。
    “李自成能对自己人开炮,本將的大门隨时欢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