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113章 满朝朱紫和一个素衣老头
    阿济格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瞪向洪承畴。
    洪承畴上前两步,乾瘪的麵皮没有半点波动,对著多尔袞深施一礼。
    “回大將军,这穷寇,追不得。”
    “放你的狗屁!”阿济格唾沫星子横飞,大粗指头差点戳到洪承畴的鼻尖上。
    “流贼都夹著尾巴逃了,难道放他们回北京城喘气?你们这些汉人书生,除了会耍嘴皮子,胆子连老鼠都不如!”
    “阿济格,闭嘴。”多尔袞身子前倾,语气发沉。
    阿济格咬著后槽牙,恨恨地退了回去。
    多尔袞抬手示意:“先生接著说。李自成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不追?”
    洪承畴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那条代表退兵路线的官道上。
    “大將军,李自成確实折了兵,但他手底下的老营骨干还在。昨儿个刘宗敏带两万骑兵反衝锋,那是拿命在填咱们的战线。”
    洪承畴抬起头,扫过面色不善的满洲將领。
    “各位將军昨日也见识了。把这群流贼逼进死胡同,他们是真敢豁出命来咬人的。
    大將军若是下令死咬著不放,李自成一定会再次掉头拼命。
    就算咱们能再吃下几万人,大清的精锐还得往里填多少条命?”
    这话戳到了痛处,帐內安静下来。精锐的折损是八旗实打实的肉痛,没人敢拍著胸脯说追击能不损兵折將。
    范文程此时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
    他拿起一根木筹,插在北京城的位置上。
    “洪大人说的在理。况且,李自成退的方向是北京城。大將军,北京城墙高池深。
    大清的铁骑在平原上所向披靡,可战马飞不上城墙。若是强行让八旗子弟去蚁附攻城,咱们这点家底可经不起填。”
    多尔袞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照你们的意思,本王就带著大军在这儿乾耗著?眼看著李自成回去舒舒服服地坐龙椅?”
    “大將军说笑了,他那把椅子,坐不稳的。”洪承畴乾笑了两声,嗓音里透著常年浸淫官场的阴毒。
    他把宽大的衣袖往上卷了卷,手指从北京城挪开,移到了东面的山海关和永平府一带。
    “大將军。咱们现在的肉,不在西边,在东边。流贼把山海关给弃了,这可是天赐良机。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兵接管山海关到永平府一线,把这片地界砸实了。”
    洪承畴手指在沙盘上用力划出一道线。
    “把辽西走廊打通,关外的满洲大军、红夷大炮、粮草輜重,就能源源不断地送进关內。大清进可攻退可守,先立於不败之地。”
    多尔袞点头:“这是稳扎稳打的路子。但北京城那边,怎么破?”
    洪承畴后退一步,拱起双手。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破城之法,李自成昨天已经替大將军备好了。”
    多尔袞眉头挑起。
    范文程在一旁接话:“大將军,李自成昨天为了保住自己的老营,下令火炮轰击他左翼的降军。这一手,可是把大明降军的心都给轰碎了。”
    洪承畴接著往下捋。
    “几万新营兵,大多是京畿一带投降的明军。李自成不拿他们当人,危急时刻直接当成肉盾和填坑的炮灰。大將军只需派人,將这事添油加醋地散布出去。”
    洪承畴的声音压得很低,帐內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京畿周边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卫所。李自成是怎么杀自己人的!
    告诉那些大明的旧將,跟著大顺,就是个死字!同时广发告示,大清优待降將,只要肯倒戈,官復原职,赏银加倍,还给他们分田地!”
    帐內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微剥啪声。阿济格也听愣了,他不通文墨,但也明白这招有多损。
    洪承畴继续往外掏底牌。
    “北京城里挤著几十万口子人,李自成的几万残兵涌进去,每天吃嚼是个天文数字。
    咱们派轻骑在外围游弋,切断南方的漕运,断了他的粮道。再鼓动周围的降將譁变,掐死所有进京的口子。”
    洪承畴双手猛地一合。
    “不出三个月,城內必定断粮。到时候,饿急眼的流贼会自己先杀起来。城里的百姓和降军,会抢著给大清开城门。大將军无需动用一兵一卒强攻,北京城,不攻自破!”
    多尔袞在脑子里把这套连环计过了一遍。不用拼命,不用死人,用汉人的猜忌和恐惧,去挖断大顺的根。
    “好一个不攻自破!”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插在遵化的几面红旗,全扔到了东边。
    “传本王將令!”
    帐內所有满洲將领齐刷刷单膝砸地。
    “各旗停止西进追击!全军就地休整,明日拔营向东!”多尔袞手指向山海关,“十日之內,本王要看到从遵化到山海关的每一座城池上,全插上大清的龙旗!”
    “喳!”
    多尔袞转头看向孔有德。
    “孔有德,你的汉军旗別閒著。带上你的大炮,给本王守在通往北京的咽喉要道上。不许主动打,流贼要是出来抢粮,你就拿大炮轰回去!”
    “奴才遵命!”孔有德大声应和。
    多尔袞最后看向洪承畴和范文程。
    “洪先生,写告示的活儿交给你。字句不用文縐縐的,要直白,要扎心!让那些明朝旧將看一眼就觉得脖子发凉!”
    “范先生,你手底下的细作全撒出去。本王要让李自成的前脚刚踏进北京城,后脚就听到四面楚歌!”
    “臣领命!”两人齐齐叩首领命。
    崇禎十七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江南的连绵阴雨暂时停了。
    秦淮河与长江交匯的水面上,江风卷著艾草的苦香和角黍的甜腻味。
    南都的百姓照著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在江心划起了龙舟。
    鼓点密集,水花翻腾。
    同一片江面上,上游龙舟喧天,下游的下关码头却是一片肃杀。
    全副武装的勇卫营,內操军和锦衣卫天没亮就接管了防务,勇卫营长枪如林,甲片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寒意。
    漫长的青石栈道前,大明南京百官按著品秩,规规矩矩地列阵肃立。
    最前方,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炤、定王朱慈炯並排站定。
    就在三位大明皇子的身后半步,极其突兀地戳著一个人。
    这人没穿緋红的朝服,也没戴乌纱,全身上下只裹著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粗布素衫。
    身形乾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半白的头髮连个发冠都没有,只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
    满朝朱紫的官员队伍里,这身打扮极其扎眼。
    后头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礼部尚书钱谦益等人,都在拿眼角的余光反覆打量此人,肚子里翻江倒海地猜测这人的身份。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连二品大员都得往后站,他凭什么能站在三位皇子身后?(应该有人能猜到是谁。)
    “呜——”
    江面尽头,苍凉的牛角號声压过了龙舟的鼓点。
    庞大的船队破开薄雾,劈波斩浪而来。主桅杆上,明黄色的五爪金龙旗在江风中猎猎翻卷。
    天子御船在战舰的护卫下,缓缓靠港。
    沉重的跳板“轰”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舱门大开。
    大明皇帝朱由检第一次来到了大明的留都南京。(生於北京,长於北京,终於北京)
    按礼制,天子回京,百官相迎,他应该穿常服,但他依旧穿著青色直身袍。
    连日的奔波、几十万军民撤退的重担,让这位帝王的双颊微微凹陷,两鬢更添了片片斑白。
    他站在高高的船头上,视线越过跳板,自上而下扫过整个码头。
    朱慈烺带著两个弟弟,跪在最前方,行全礼。
    那个穿著素布衣衫的乾瘦汉子,双腿抖得筛糠一般,跟著皇子们重重磕了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朱由检吸了口夹杂著水腥气的江风。
    这江南的软风,吹不散他从北方带出来的铁血和硝烟。
    大步踏下跳板。
    走到太子身前,朱由检双手虚抬,声音沉浑有力。
    “免礼。”
    隨后百官跪迎:“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在长江岸边炸响,震得江水泛起层层波纹。
    百官齐刷刷双膝砸地,额头贴著微凉的青石板。
    朱由检再次抬手:“免礼,平身,回城吧!”
    没有任何繁文縟节,没让礼部唱赞,连多余的训话都没给一句,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