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追求长生的目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以前,他求长生,是为了,永远地,享受这人间的无上权柄。
而现在,他求长生,是为了,自保!
他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也成了仙,或许,就有了,能与那个恐怖的皇叔,平等对话,甚至,是抗衡的,资格。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那条,通往超凡的道路。
不仅仅是为了活得更久。
更是为了,能活下去!
从此以后,汉武帝刘彻,变得,愈发的多疑,也愈发的,矛盾。
一方面,他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求仙问药的事业之中。
他重用方士,祭祀神明,耗费巨资,建造宫观。
他派人,东至大海,寻找蓬莱。
西出玉门,探访崑崙。
他想找到,任何,与“神仙”有关的,蛛丝马跡。
另一方面,他又对这些方士,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和戒备。
他设立了专门的机构,去审查每一个方士的来歷,去甄別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偽。
但凡,有任何,欺骗和夸大的行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將其,处以极刑。
他的后半生,都活在了这种,既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的,矛盾心態之中。
他渴望长生,渴望获得那种,超凡的力量。
他又恐惧,那个,可能已经获得了这种力量的,皇叔刘安。
淮南的那片,方圆百里的死域,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他终其一生,都在搜集著,各种奇闻异事,都在寻找著,那个,可能依旧存在於世间的,皇叔的踪跡。
这份深入骨髓的戒备与恐惧,伴隨著他,直至离世。
而淮南王刘安的真正下落。
以及,那片,在史书上,被讳莫如深地,记载为“天降异象,百里赤地”的淮南死域的真相。
也成为了,一个,跨越了王朝更迭,无人能解的,千古谜团。
永远地,留存在了,这悠悠的歷史长河之中。
千古尘劫,元婴问道岁月滔滔,逝水东流,千载光阴倏忽而过,从不为人间繁华与悲欢驻足。
汉武帝一生求仙问道,倾尽国力,遍歷山河,终究一场空幻。
他穷尽半生寻访方士、求索长生真諦,始终没能触碰到超凡仙途的分毫奥秘,最终怀揣著对淮南百里死域的恐惧、对皇叔刘安的毕生忌惮,寂然老於未央深宫。
大汉赫赫天威,也自武帝晚年日渐凋零,巫蛊之祸血染宫闈,朝堂动盪不休,昔日横扫漠北、震慑四方的盛世荣光,在岁月流转中慢慢消散。
百年光阴弹指即逝,汉室江山轰然倾颓。
其后三国割据、烽火连绵,五胡乱华、中原陆沉,九州大地屡遭兵燹,遍野白骨掩埋盛世,千里疆土罕闻人烟。
乱世浮沉,烽烟四起,顾长青佇立人间,静静俯瞰著这世间王朝崩塌、生灵流离的万般沧桑。
乱世无天道,尸骨堆阡陌,不忍见华夏文脉断绝、汉人屠戮殆尽,隱世千年的顾长青终於破局而出。
他登临乱世高台,以无上修为震慑群雄,亲手颁布杀胡令,护汉家子民,守中原文脉,硬生生在滔天乱世之中,为华夏留住一线生机,稳住濒临断绝的衣冠道统。
岁月轮转,又是数百年浮沉。
隋唐盛世曇花一现,五代烽火再燃山河,直至南宋末年,元骑南下,铁蹄踏碎江南烟雨。
崖山一役,宋军水师全军覆没,忠臣义士投海殉国,十万军民葬身碧海,华夏气运近乎断绝。
国破家亡之际,顾长青仗剑出海,孤身立在沧溟之上,一剑光寒十九州,剑气横压万里元军,万千铁骑不敢近前。
彼时忽必烈雄踞北方,威震四海,见此人间绝世修为,心生敬畏,更知天地间有真仙、华夏有底蕴。
他摒弃帝王傲气,躬身拜服,自认承袭汉家文脉,尊顾长青为义父,终生以汉人后裔自居,收敛屠刀,善待中原百姓,保得北方山河安稳。
千载光阴里,顾长青从不止於乱世救世。
他为证大道圆满,屡屡跌落凡尘,入世修行,歷经俗世百態。
太平盛世之时,他隱去修为,泯然眾人,寒窗苦读考取状元,立身朝堂辅佐君王;他褪去仙者孤冷,寻常嫁娶,娶妻生子,烟火度日,认认真真活一场凡人人生,以凡尘七情六慾打磨道心,以俗世悲欢圆满大道。
两千年来,他在世间留下无数血脉子嗣,散落九州各地,枝繁叶茂,绵延至今。
可仙凡殊途,终究是世间最无解的鸿沟。
他寿元无尽,亘古长存,可他此生挚爱、凡尘妻室,皆是血肉凡胎,无修仙根骨,无长生机缘。
岁岁年年,青丝成雪,红顏终会老去。
每一世相守,皆是朝夕欢愉,转瞬別离。
他曾亲手为挚爱立碑,执笔落下“爱妻之墓”四字,笔墨沉凝,字句含殤。
坟前草木枯荣数度,人间春秋更迭几番,唯有他依旧佇立原地,看著荒草覆碑、尘土掩冢。
人间百年,於他不过弹指一梦。
那些温柔相守、烟火寻常,终究抵不过岁月无情。
他看过无数子嗣长大成人、生老病死,爱过的人尽数归於黄土,亲过的人尽数湮灭红尘。
一次次圆满,一次次別离,一次次拥有,一次次失去。
这般无尽岁月的孤身独行,远比天道轮迴更磨人心性。
山河依旧壮阔,风月未曾更改,可陪他看过狼烟风月、歷经世事浮沉的故人挚爱,早已荡然无存。
悠悠千载,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金丹巔峰,圆满无缺,却始终跨不出最后一步,被困在凡俗桎梏之中。
金丹圆满,已是凡修极致,可元婴之境,却是凡与仙的天堑鸿沟,是冥冥天命设下的绝路壁垒。
世人皆羡长生不老、岁月逍遥,唯有顾长青深諳其中孤寂与苦楚。
空有无尽寿元,却困於境界不得寸进,只能眼睁睁看著沧海换桑田、繁华化荒芜,世间所有霸业荣辱、爱恨情仇,最终都化作史书里寥寥数笔,隨风消散。
整整两千年,他遍歷天地,勘透世间法理,摸清灵气运转之道,穷尽一切手段搜集上古传承、天地奇珍,只为一朝突破元婴,每一步筹谋,皆倾尽心力,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元婴一关,歷来九死无生,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这一步从来不是简单的修为突破,而是逆夺天地造化,凝元神、脱凡胎、破桎梏、抗天命。
天道法则森严,从不允许凡人僭越仙位,但凡修士衝击元婴,必引天地反噬、天命清算。
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艷之辈折戟於此,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或修为尽废、永落凡尘,再无登顶可能。
时光流转,直至大明永乐年间,天下底定,四海昇平,百年乱世硝烟散尽,人间重归安稳祥和。
顾长青独立终南山绝顶,俯瞰万里晴空,眼底沉淀著两千年洗不尽的风霜与孤寂。
歷经千载筹备,他的道基、心境、修为、机缘皆已圆满无缺,再无缺憾。
可越是万事俱备,他越是心底清明:元婴之路,从不是修行坦途,而是一场与天命对赌的死局。
他早已厌倦这般空耗岁月、孑然苟活,不愿再冷眼旁观人间聚散、世事沧桑。
於是他择一方秘境,布下护山大阵,立下生死闭关之誓,打算於此衝击元婴,了结千年执念。
与天战!
衝击元婴之境。
不成元婴,便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