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別人被正主听见有多尷尬,就是现在这么尷尬。
“咳。”老吴乾咳一声,赶紧背过身去。
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老尷尬了。
唯独郑蓉蓉,顿时感觉天塌了。其他人跟司清只是有业务往来,大家都是独立律师。
但她不一样,司清是她老板,她的工资是司清给她发的。
你说这天能不塌吗?她脸都快绿了。
司清迈著步子过来,高跟鞋底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声音,就像是敲在大家心里似的。
“咳……”还是管律最先说话,他摸著鼻子,尷尬地说:“不好意思,司律,你介绍给我的这个客户,我……”
司清宽慰道:“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客户,怎么维护客户,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用跟我匯报。”
“是……谢谢……”管建业满脸尷尬。
司清停下脚步,看向正在满地找地缝钻的郑蓉蓉:“把高婷云法官的类案裁判观点和发表过的学术论文整理好,另外检索光明区法院和市中院的类案既有判决结果,做成图表给我,明天要。”
“好的。”郑蓉蓉赶紧答应。
司清没看老吴,没看周策,也没对刚才的事情发表任何评价,转身便走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场內的气压这才鬆了下来。
经过这么一出,大家也没心思再闹了。
老吴见也没別的事了,挥挥手就让周策下班回家了。
管建业和大周也往外走。
大周今年刚研究生毕业,是刚跨进律师行业的新人,他现在也困惑得紧,他转头问:“师父,做律师究竟是办案水平更重要,还是他们说的客户管理更重要?”
管建业迟疑了一下,而后他按了电梯,才说:“当然是办案水平,这是律师的生存根本。案子办不好,客户最后能满意吗?
“你看司律,找她的案子很多。其实她完全可以聘请两个主管律师,再多加两个律助,组一个大团队,就能全接下来了。
“她的收入还能往上翻一番,可她仍旧坚持每个案子都自己做,做不过来的寧愿介绍出去,还不都是为了办案质量考虑嘛。”
大周想想也是,现在的確没有几个高级合伙人亲自办案子了。很多客户花几十万的律师费,以为自己终於聘请了一个水平很高的高级合伙人。
其实他们的案子都是高级合伙人手底下月薪几千的授薪律师乾的,很多高级合伙人不办案子很多年了。
高级合伙人,说白了就是销冠。哪有几个销冠是亲自办业务的。
管建业似是说给大周听,又似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说:“只要能办好每一个案子,客户一定会越来越多的。对,只要能熬得住。”
……
翌日。
v3號会客室。
“吴律师,我发现我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是我老婆跟別人生的。”
“哦?那你可以诉请离婚,要求她进行离婚损害赔偿,还可以请求偿还你所支出的抚养费用……”
“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问我能不能爭取这孩子的抚养权。”
“你要爭取你老婆跟她情人的孩子的抚养权?”
“对。”
“下一位。”
……
“吴律师,完了,我老婆发现我出轨的事情了,她还偷拍了视频,我发给你看一下。”
“別发別发,靠!下一位!”
……
“吴律师,遭了,遭了,我老公知道我来諮询律师的事情了,他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还让我下跪道歉。”
“这么过分!这涉及到精神侵害了,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繫一下妇联和法院,我们固定一下证据,先申请人身保护令,这样后续离婚的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现在很生气,你们能不能跟我一起去道歉?”
“啊,我也要跪吗?”
“对,最好这个小帅哥也一起。”
“下一个。”
……
“吴律师,凭什么出轨的人不受惩罚?凭什么不能净身出户,你居然还说对財產分割几乎没什么影响,这不是对我们女性特別不公平吗?”
“一样的,女的出轨也是这样,影响確实不大,法律目前就是这样规定的。”
“这样说的话……那假如我跟他出轨,也没什么影响了?”
“谁?小周?额……我们律所是正规律所,所有服务都是要收费开发票的。”
周策:“?????”
……
为了弥补自己在李淳离婚案上的代理费用损失,老吴脑子一抽,搞了一个9.9元限时諮询服务,看看用量往上凑,能不能凑出个案子来。
他在自己的个人自媒体宣传渠道上发了一下,再然后就这样了。
……
“他们很缺案子吗?”司清低头翻阅郑蓉蓉交上来的检索报告。
郑蓉蓉吐槽:“哇,外面乱的跟菜市场似的,v3號会客室这几天被吴律一个人霸占著。大家私底下说吴律是不是穷疯了,婚姻家庭类案子,他都敢搞免费諮询。”
律师不做免费諮询,最核心的原因还不是“为知识付费”的理念,而是你一旦免费了,你就会陷入全天24小时无休无止並且毫无意义的各种破烂事之中,客户隨时隨地会在微信里面戳你。
人家是把律师当成心理委员用的,其中就以婚姻家庭类案子为最。
所以律师往往选择諮询收费,成案之后,就会把諮询费折算到律师费里面。
司清从报告里面抽出来一份论文,是高婷云法官之前写的《关於直播打赏中返还夫妻共同財產的责任认定》。
她没抬头:“昨天找来的离婚被骗房子的二审案子,我现在没时间接。问问客户愿不愿意转出去,如果愿意,就介绍给吴律吧。”
郑蓉蓉神色顿时精彩起来,还问愿不愿意转出去,这可是上诉案子,有上诉时间要求的。你连上诉状都不给客户写,客户就只能转出去,他哪有时间等。
这不是摆明了送案子给他们做嘛,霸道女上司强制爱,郑蓉蓉一副嗑到了的表情,而后她强行压住嘴角,用儘量平稳的语气说:“好的,司律!”
可一转头出门,她就迫不及待在吃瓜小群里面发:“我的天吶!司律让我转个案子给老吴和小周。”
兔子就吃窝边草:“小周两个字给我圈起来,要考!”
守门员柳柳:“焯,姐姐再爱我一次!”
吃瓜姐妹们也激动了。
大厅咖啡吧。
“呕!”周策乾呕一声,脸色发白,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司清之所以一天只接两个諮询,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陷得太深,导致情绪崩溃。
两天下来,周策感觉快死了。
老吴靠在窗边,表情麻木,点著个烟,一边吸菸一边往窗外吐,手指不停颤抖,他道:“再噁心也得给我忍著,就算是吃屎,也就三天。”
周策幽怨地看著他:“短短三天,我用三年都不一定能治癒。”
老吴也幽怨地回看周策,骂道:“你还有脸抱怨?是谁让那只到嘴的鸭子飞走的?”
周策被骂了个没脾气。
老吴来劲了,他拍著手激动地说:“大哥,我那张桌子六万一年啊,一个月就要交五千,加上你跟我的社保,我每个月还得给你两千五,我一个月啥也不干,就硬生生给出去一万多!我靠,我不找案子,你来养我?”
吐沫星子都快喷到周策脸上了。
老吴叫苦不迭:“我能怎么办,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你!你有本事把鸭子放跑,你有本事接个案子回来!你还嫌噁心,你要是给我接个案子回来,我管你叫哥都行!”
就在这时,咖啡吧外面响起郑蓉蓉的声音:“小周,司律让我转个案子给你……给你们。”
正在张牙舞爪的老吴就像是被点了暂停键似的,突兀地停住了。
几秒钟过后,他迅速收敛了表情,上前温柔地理了理周策的衣领,说:“周哥,刚才是我的声音太大了,累了吧,我给您泡杯枸杞水补补身体好吗?”
周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