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司,地牢深处。
又是那幽暗潮湿,充满铁锈和霉味的环境。
上次来城防司的老狱,貌似还是给桃青衣投餵迟瑞的时候。
现在想想,这投餵多少人才算是个头啊?
顾恆身著月白锦袍,步履从容,一名身著城防司甲冑的小吏小心翼翼,在前引路。
汤临风可是重犯,不得不严密看管。
“公子,最里面那间重囚室便是。”小吏在一扇厚重,刻满加固符文的玄铁门前停下,压低声音道。
“很好,你且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顾恆看向他,声音平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
“遵命!”
小吏抱拳躬身,迅速退去。
顾恆抬手將沉重铁门拉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入。
里面要比外面显得更加阴冷,只有一盏微弱灵力支撑的光源闪烁著
铁链摩擦声传来,墙角蜷缩的身影明显动了动。
那人正是昔日威风凛凛的圣兵山庄庄主汤临风。
此刻却只能用枯槁来形容,身上那套华丽的锦袍早已污损不堪。
手脚被特製的禁灵镣銬锁住,哪怕是洞天境强者也会被压製得死死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眸在看到顾恆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色。
恐惧、哀求、期待,但深处却翻涌著一股难以隱喻的屈辱和愤恨。
这一看就是个骨头硬的主,就算屈服也是暂时的。
指望这种人真心悔过,呵呵,还是等下辈子吧。
“顾....顾公子”,汤林峰勉强撑起身子,声音乾涩,带著刻意的卑微,“罪人....汤临风叩见公子。”
他躬身行礼,铁链却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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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恆没有靠太近,只是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居高临下俯视著他,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这种情况可不能靠太近,万一一句话说不好,对方抱著必死决心同归於尽呢?
“汤庄主啊,不必做这些虚礼了。”
“我父亲宽厚,给了你束手就擒保全家族的机会,现在你的生死由我来决定。”
闻听此言,汤临风心中猛然一沉,一股莫名寒意从脊背涌入脖颈,很寒凉。
他压下心中的不甘,挤出更加谦卑的姿態。
“顾公子明鑑,罪人深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刺杀公子与大小姐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乃丧子之痛下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错。”
“汤家上下百余口无辜,罪人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顾国公没有追究,罪人不胜感激。”
“只求公子高抬贵手,看在我儿已死,罪人亦真心悔过束手就擒的份上,留我一条残命,哪怕为奴为仆,看守卖矿,永世效忠顾家,也心甘情愿。”
他言辞恳切,涕泪横流,像极了一个真心悔过的人。
然而,他眼底那一瞬而逝的怨毒和不甘,却没有瞒过顾恆的眼睛。
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汤临风眼中,完全瞧不起顾恆这等公子哥。
不就是有一个好爹,有一个好家世。
但凡他爹不是顾国公,换做是別的公卿子弟,怕是早就被剁成肉臊子了。
再者说,自己儿子的死,难道你顾家就毫无过错吗?
“呵呵,高抬贵手,留你一命。”顾恆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声音带著一丝嘲弄。
“汤临风,你似乎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你对我妹妹动心思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什么!”闻言,汤临风浑身一震,猛然抬头道,“公子此言何意......我已经认罪伏法,甘愿受罚,但罪不致死啊!难不成你要杀我?”
“我儿冒犯公主,挑衅顾家,已被大小姐斩杀,这的確是咎由自取。”
“我一时糊涂雇凶报復,却终究未伤及公子与大小姐性命,山庄也已拱手奉上,难道这还不够赎罪吗?
我汤临风好歹也是洞天境强者,在姚安之地经营多年,还有些用处......”
“不够”,他还想继续说下去,顾恆挥手打断,语气斩钉截铁道:“你必死无疑,理由有三。”
“其一,刺杀公卿勛贵,本就罪该万死。我父乃当朝国公,我妹是国公嫡女,我受皇命追剿魔修,身份尊贵,你竟敢遣杀手截杀於官道之旁,此乃蔑视皇权,践踏国法。
仅此一条,你就该千刀万剐,九族连坐。若我父念你汤氏无辜者眾,你全家老小此刻已是刀下亡魂。”
话落,汤临风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脸色惨白。
但明显还是不服气,表情狰狞,抬手指著顾恆。
“(?`?Д?′)你....你....”
顾恆没有理会,继续道“其二,勾结千杀堂这等残污纳垢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行此卑劣刺杀之事。破坏修行者与世俗律法之底线,此风若长,天下必將大乱。你身为山庄之主,不思正道,反行此鬼蜮伎俩,罪加一等。”
“其三。”顾恆声音骤降,“也是你最该死的理由。你竟敢对我妹妹顾诗云生出那般齷齪、下作的念头!”
赔个儿子?呵呵.....
顾恆冷笑一声,“你当我顾家嫡女是什么,你当你那废物儿子是什么东西?此一念便是对顾氏门楣最大的侮辱,对我妹妹最恶毒的褻瀆。就凭你这骯脏心思,莫说你个汤临风......”
“你个为老不尊的玩意,便是把你汤家祖坟刨了也不为过。”
三个必死的理由一出,汤临风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阴暗心思竟被如此赤裸裸揭露出来。
旋即勃然大怒,最后一丝理智和卑微也被彻底撕碎。
“你.....顾恆,你欺人太甚。”汤临风挣扎猛地起身,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哪怕有镣銬压制,他身上还是溢出了属於洞天境修士的威压。
极致的情绪波动,引得囚室內都气流激盪。
“我儿已死,山庄已陷,老夫已卑躬屈膝至此,你为什么就要盯著我不放呢?”
“这个中州圣域內就我一个恶人吗?”
“你们顾家不是最为厚道的吗?”
“老夫是洞天境,洞天境强者放在任何宗门级势力都是长老级別的供奉。”
“你一个黄口小儿,尚未修炼至灵境,老夫踏足修仙路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娘胎哪里呢!”
“你有什么资格断言老夫的生死?”
“没有你爹,你又算什么东西?哦对.....你貌似还是个养子,连亲生的都不算......”
汤临风自知活命无望,也是不再隱忍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顾恆抬手挖了挖自己的耳洞,吼那么大声做什么嘛?
“汤庄主,你看你,又急!”
“你如此態度,我就是想给你活命机会,你也珍惜不住啊!”
“万一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考验呢?”
顾恆奸笑道。
汤临风可不再相信他的鬼话,仰头怒吼道
“我乃洞天境强者.....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狂吼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冷与死寂,毫无徵兆瀰漫整个。
“桀桀桀.....那就让本尊来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