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设在主教学楼一层,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陈年纸张混合著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摆著几张老旧的木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登记册,墙角立著一排塞满档案袋的木柜。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苏主任,他正埋头批阅什么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路麟城身上,眼睛顿时一亮。
“路大师!”苏主任从桌后站起来,脸上堆起了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路麟城笑著拱了拱手:“苏主任,別来无恙。今天是带犬子来办入学手续的。”
说著將武魂觉醒证明递了过去。
苏主任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先天满魂力?路大师,令郎这资质……不得了啊!”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路明非一番,连连点头,“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
“苏主任过奖了。”路麟城客气道。
苏主任招呼旁边两名年轻老师取来登记册,亲自为路明非填写入学信息。
乔薇尼站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
玉小刚跟在后面进了门,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
苏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埋头登记。
就这样持续了数分钟。
玉小刚终於忍不住开口了:“苏主任,你也是搞教育的,你说说看,像路明非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应该儘早找一位合適的老师来指导?”
苏主任握著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在玉小刚和路麟城之间转了一圈。
“大师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他看向路麟城,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便打了个哈哈,“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家长的意愿嘛。”
“家长不懂武魂理论,难道你也不懂吗?”玉小刚的语气越发急切,“先天满魂力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孩子將来的上限不可估量!若是被庸师耽误了——”
路明非有些无语,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玉小刚一直要纠缠自己。
而乔薇尼脸色愈发难看,望向路麟城,路麟城打了个寒颤,连忙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老师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脸色煞白:“苏主任,不好了!门房小赵……小赵死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苏主任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他躺在地上没了气息,在场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老头。”
苏主任眉头紧锁,看了玉小刚一眼:“大师,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玉小刚张了张嘴,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苏主任,最终沉著脸点了下头,跟著那名老师快步走了出去。
玉小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务处里那种紧绷的气氛骤然鬆了下来。
苏主任望著门口,摇了摇头,重新拿起蘸水笔,在登记册上继续书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让二位见笑了。”苏主任一边写一边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大师这个人,学问是有的,就是性子太执拗。
他在我们学院也是掛个客卿的名头,平日里不常来,今天也是巧了,正好撞上。”
路麟城笑了笑,没接话。
玉小刚有没有学问他还不知道吗?
苏主任写完最后一笔,將登记册转过来推到路麟城面前:“路大师,您过目,信息都对的话,签个字就行了。”
路麟城低头扫了一眼,確认无误,提笔在家长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主任將登记册合上,朝旁边一名年轻老师招了招手:“小李,去库房把被褥和生活用品领一套过来,要新的。”
那名年轻老师应声出门,不多时便抱著一大摞东西回来了。
崭新的棉被,上面搁著枕头、床单、脸盆,还有一套洗漱用的粗瓷杯和木梳。
苏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铜钥匙,站起身绕过桌子:“路大师,我带你们去宿舍。”
诺丁学院的宿舍区位於教学楼后方,是一排两层的石砌楼房,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常春藤。
苏主任领著三人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將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靠窗摆著一张木床,床头立著一只矮柜,窗下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墙角还有一个小衣柜,柜门上雕著简单的藤蔓花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斑。
乔薇尼走进去,伸手在窗台上抹了一把,看了看指尖,没有灰。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路明非的行李箱放到床边,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这箱子里的衣服都叠好了,换洗的时候別翻乱了。”她一边整理一边念叨。
“知道了,妈。”路明非乖乖点头。
路麟城站在乔薇尼身后,伸手揉了揉路明非的头髮。“跟同学好好相处,他说,“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用忍著,有什么问题老爸我来解决。”
听到这句话,路明非眼圈红了。
他曾经打过架。
当时,路明非的初中同学说他爸妈应该是在国外离婚了,谁都不要他,就把他扔在叔叔婶婶家。
然后路明非就一拳砸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后来学校让路明非找家长,婶婶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拉著他去跟人家道歉,让他帮人家做值日,这样可以少给点医药费。
回到家之后,路明非就听见夜里她和叔叔商量,说是不是他爹娘真的在国外离婚了没告诉他们,以后还有没有人给他付生活费。叔叔也没有说什么……
后来整个星期,路明非都在帮那个傢伙做值日,晚上回到叔叔家要给家里每个人盛好饭再吃饭,要洗碗。
听婶婶说『这个月你的生活费可要用完啦,我把你的生活费单存了一个摺子可没有乱用』的话。
路鸣泽跟他说要是他的生活费下个月不寄来他可能就得搬出去了,这样就能自己一个人一间屋了。
路麟城的手掌宽厚温热,覆在路明非的头顶。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忽然控制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木地板上。
乔薇尼嚇了一跳,立刻蹲下身把他揽进怀里:“明非,怎么了?是不是不想住校?不想住咱们就回家,妈每天接送你。”
路明非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你们把我送到叔叔婶婶家,就再也没回来。婶婶只给弟弟过生日……我打架被叫家长,婶婶骂我给她添麻烦……如果你们不给生活费,他们还想让我搬出去。”
他说得断断续续,乔薇尼的眼眶也跟著红了,手臂收得更紧。
路麟城蹲下身,用拇指擦掉儿子脸上的泪,:“傻小子,那只是个梦。你看,爸爸妈妈就在这儿,哪也不去。而且,怎么会有如此丧尽天良的叔叔呢?你可是他的亲侄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不过,要是你实在不想住校,咱们就回家住。”
有些人用童年治癒一生,有些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路明非就是后者。
就算是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数年,但却像是一个无法癒合的的伤疤,一直在腐烂流脓。
他没有依靠,他寄人篱下,他是个没人爱的小孩。
他的勇气,在那一年,就已经彻底死掉了。
路明非抽噎著,“没事,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而且,你们现在在我身边,不是吗?”
对他而言,现在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那我们走了。”乔薇尼站起身,眼圈又有点泛红,但她忍住了。
路明非把父母送到宿舍楼下,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乔薇尼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路明非用力挥手回应,直到父母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才放下胳膊。
他转身回到宿舍,关上木门,仰面倒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
被子上有一股新棉花混著阳光的味道。
他盯著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把被子蒙在了脸上。
........
傍晚,诺丁学院食堂。
“食堂好大啊。”路明非来到食堂门口,不由感嘆。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食堂很大,足以容纳六个班级加上老师一共三百余人吃饭。
此时,食堂的创口已经排起了大队。
食堂一共分两层,单是一层大厅就有三百个位置。
路明非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自从他父母离开之后,他就躺在宿舍里一动不动。
现在是实在饿的受不了,才跑出的找点东西吃的。
路明非攥著那枚银魂幣,正准备迈上楼梯,忽然眼前一花。
一条白皙修长的腿从他面前划过,不偏不倚地蹬在楼梯扶手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路明非脸色一红,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他顺著那条腿看过去。
那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俏丽的小脸白里透红,粉嫩嫩的样子就像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很有咬上一口的衝动。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髮,一头乌黑的长髮编成一条蝎子辫,辫梢垂过臀部,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女孩双手叉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路明非,目光里透著几分好奇,几分玩味。
“餵。”女孩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你是新来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呃,是。”
“那正好。”女孩把腿收回去,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我是这里的老大,我叫小舞姐,跳舞的舞。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以后小舞姐我罩著你。”
“打……打劫?”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对,打劫!”小舞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把你的钱交出来。”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开口:“我就这一枚银魂幣,待会儿还要吃饭呢。要不........你劫个色?”
女孩的表情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