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宇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是谁?
他爹萧战是诺丁城的城主。
他萧尘宇从小到大在这座城里横著走,连学院的老师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萧少”。
两个新生,一个看著像刚从乡下里跑出来的愣头青,另一个看著像没睡醒的软脚虾,也配跟他抢女孩?
“行啊。”他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朝那两个男孩走去,边走边扬声喊道,“喂,你们两个——”
那个穿灰衣服的男孩转过身来。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萧尘宇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骤停,像是被人猛地拽住了后脖领子。
那张脸他见过。
大概是一两年前,他爹萧战带著他去拜访一位贵人。
他爹平日里在诺丁城里说一不二,可那天进了那扇门之后,他爹连坐都不坐不踏实。
而那位贵客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盏,神情淡然,偶尔点一下头,他爹就鬆一口气,像是生怕对方不满意。
那位贵客的姓,就姓路。
后来他问过他爹,那个姓路的是什么来头,他爹只说是大人物,碾死他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此刻,看著那张在阳光下清清楚楚的少年面孔,萧尘宇的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穿灰衣服的男孩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点困惑,显然不记得他是谁。
但萧尘宇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他站在他爹身后,从头到尾没敢抬头。
临走之前,正好看到那位路大人身边站著的一个男孩,就是眼前这个人。
“你要说什么?”路明非见他半天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萧尘宇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他身后的小弟们还在起鬨,有人喊“萧哥给他们点顏色看看”,有人吹著口哨叫囂“也不看看萧哥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过身,衝著那几个还在起鬨的小弟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小弟面面相覷,不知道他们老大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萧尘宇转回身来,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諂媚至极。
“您是……路少吧?”他的声音诚惶诚恐,“在下萧尘宇,家父萧战。上次隨家父去府上拜见过令尊,路少可能不记得我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似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城主的儿子?”
“正是正是。”萧尘宇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堆高了几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路少,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路少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小舞站在旁边,看著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学院老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只缩著脖子的鵪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点能耐啊?”她冲萧尘宇扮了个鬼脸,“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嘛。”
萧尘宇的脸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不敢顶回去,只能赔著笑脸点头:“是是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路明非倒是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事,小事而已,想看就在旁边看著吧。”
萧尘宇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边,顺手把几个还在发呆的小弟也拽了过去。
他站在空地边缘,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校服的內衬。
萧尘宇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唐三尽收眼底,心中冷意更甚。
果然是紈絝子弟。
他在唐门时,最恨的就是这种仗著家世背景欺压弱小的货色。
而眼前这个路明非,还没动手,光是靠他爹的名头就让那紈絝子弟恨不得跪下来舔鞋底,这叫什么?
这叫世道不公。
唐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目光直视路明非:“你还打不打了?”
路明非被他这么一叫,像是惊醒似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开始吧。”
事实上,路明非现在心里慌得一批。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加起来活了十几年,正儿八经打架的经验屈指可数。
初中那次打架的经歷像一道旧伤疤,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从那以后,路明非就再也没跟人动过手。
闻言唐三不再废话,脚下一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路明非直衝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鬼影迷踪步施展开来,眨眼间就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眼看著那只已经变成青白色的手掌,裹著劲风直直地朝他的胸口拍来。
唐三的手在正午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玉质光泽,指节分明,一眼看去不像是肉掌,倒像是用整块白玉雕成。
路明非来不及多想,本能的驱使下,他使用了武魂附体。
黑色的鳞片从手背开始蔓延,一路覆到指尖,他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硬,最终形成五根泛著冷铁微光的尖爪。
鳞片细密而坚硬,边缘锋利如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幽深的暗芒。
两只手掌撞在一起。
唐三的玄玉手坚如金石,温润如玉。
路明非的龙爪漆黑如墨,冷硬如铁,覆盖著尼德霍格的鳞片。
那是啃噬世界树树根的黑龙尼德霍格的力量,即便只是冰山一角,也远非凡俗武魂所能匹敌。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树林间炸开。
唐三的脸色在双掌相接的一瞬间就变了。
玄玉手,唐门绝学之一,以真气凝练双手,使其坚如玉石。
以他现在的功力虽然还做不到开碑裂石,但对付同级別的魂师,绰绰有余。
可他的手掌与路明非那只漆黑的手掌碰撞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玄玉手撞在了花岗岩上。
“我还有控鹤擒龙......”
唐三还刚准备使用控鹤擒龙,路明非就抓住唐三的手,用力一甩。
唐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对方掌心涌来,他的控鹤擒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狂风中的蛛网,瞬间被撕得粉碎。
“什么——”
唐三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视野里天旋地转。
好在他反应极快,鬼影迷踪步在空中连踏数步,硬生生地凭空借力將倒飞的身体稳了下来。
他擦著地面滑出数尺远,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唐三抬眼看向路明非,目光里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
这傢伙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他重新审视著站在原地、正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双手的那个少年。
路明非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被自己刚才那一甩的力道给嚇了一跳。
看来,近战不可能占得便宜了。
路明非的武魂附体后力量远超常人,硬碰硬的话,自己就算把玄玉手练到大成也未必能討到好。
更何况,对方还有那个能放慢时间的诡异魂技,一旦让他发动,自己的速度优势也会被抹平。
唐三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必须像老师说的一样,使用魂技缠绕控制住他,速战速决。
他脚下黄色的魂环骤然亮起,一圈光芒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第一魂技·缠绕!
十余根粗大的蓝银草毫无预兆的从路明非脚下涌起,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双腿。
与此同时,唐三的双眸泛起一抹紫光,正是紫极魔瞳!
紫极魔瞳乃是唐门至高瞳术,纯正的道家绝学,能看破虚妄、洞察秋毫。
甚至,更能以目光伤人,直接衝击对手的精神世界。
他的紫极魔瞳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层次,就算是攻击成年人,也能让他双眼一黑,昏死过去。
他不信路明非能同时应付物理和精神两种层面的攻击。
紫光破空,直刺路明非的双眼。
然后,唐三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路明非双目变成了熔金色的竖瞳,在紫极魔瞳的精神衝击抵达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浓烈得近乎实质,像两轮烈日在他眼眶里炸开。
唐三的紫极魔瞳撞上那团金光就像是一颗雪球砸进了烧红的铁水里,瞬间被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反噬力顺著紫极魔瞳的轨跡倒灌而回。
唐三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眼眶。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无数金色的光斑在视野中跳动,耳膜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紫极魔瞳被破,唐三遭受了反噬。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一手捂著额头,咬紧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视线模糊中,他听到一阵撕裂的声音,
路明非双臂猛地一挣,覆盖著黑色鳞片的胳膊向外扩张,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蓝银草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渗出淡蓝色的汁液。
他引以为傲的三百多年曼陀罗蛇武魂,带给他的缠绕技能,也轻而易举的被破了。
无论是唐门绝学玄玉手,控鹤擒龙,紫极魔瞳,还是自己刚得到的百年魂技,都被路明非轻而易举的破解了。
“唐三同学,刚才的缠绕,难道.......是你的魂技吗?”
唐三耳边响起了路明非有些茫然的话语,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的魂技仅仅是缠绕而已。
唐三登时觉得一股鬱气堵在胸口,气血淤积,眼前的景象完全黑了下来。
“老师,我的魂技到底哪里克制路明非了?”
唐三直接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