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月就那么站在几步开外。
“你在做什么?”
冷不丁,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
顾长生被嚇了一跳。
“谁?”
他戳著刺客屁股的竹竿还停在半空中。
待看清来人。
“咳咳。”
顾长生飞快地扔掉手里的竹竿,一把扯下脸上那简陋的防毒面具。
“娘子?!啊不,殿下!”他三步並作两步:“您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嚇死为夫了,我还以为是这帮贼人的同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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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鸦眼角抽动一下。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其中一人的穴道。
没反应。
那人依旧翻著白眼,口吐白沫,舌头耷拉在外面,像是一条死鱼。
“內息全无,神智尽失,连痛觉都被屏蔽了。”
李沧月指了指树上掛著的几个人,语气淡淡:“本宫若是再晚来一步,这几个人怕是要被你玩坏了吧?”
顾长生一脸訕笑。
“殿下这叫什么话,我这是正当防卫,顺便……咳咳,做点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
李沧月柳眉微挑,目光落在那只还在冒著余烟的陶罐上。
那里面黑乎乎的一坨,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隱约还夹杂著一丝奇异的甜腻香气。即便她內功深厚,闻到这股味道,丹田內的真气竟也微微有些滯涩。
李沧月言简意賅。
“这是什么?”
“这个嘛……”
顾长生挠了挠头。
“其实这就是个意外。”
“意外?”
“对啊!”顾长生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殿下您也知道,我这人身子骨虚,平时最怕蚊虫叮咬,晚上稍微有点动静就睡不著觉。”
“这不,前两天您不是给了我几本古书嘛。”
说到这。
顾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就在那本……叫啥来著?哦对,南疆异闻录里看到一个方子。”
顾长生比划著名:“书上说,南疆有一种罗剎香梦花,晒乾了磨成粉,配合几味草药烧在那,能安神助眠,还能驱蚊虫。我想著最近蚊子多,就想试著弄点这种薰香。”
“就是这剂量……可能稍微没控制好。”
李沧月:“……”
她缓步走到陶罐前,用帕子掩住口鼻,低头看了一眼那锅不明物体。
这就是他说的薰香?
这分明就是一锅乱燉,里面不仅有草药残渣,还有硫磺、木炭,甚至还有未完全融化的辣椒粉……
“稍微没控制好?”
李沧月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你加了多少罗剎香梦花?”
“也没多少。”
顾长生比划了一个手势,“大概……也就两斤?”
“两斤?!”
墨鸦忍不住惊呼道。
罗剎香梦花乃是南疆奇毒之物,寻常人哪怕只是吸入一钱粉末,都要昏睡整整一日。
这傢伙……加了两斤?
他是想把整个京城的人都送走吗?
“除了罗剎香梦花,还加了什么?”
李沧月声音微沉。
“呃……”
“我看书上说,若是想要药效挥发得快,得加点引子。”
顾长生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看那顏色不太对,不够黑,就加了点硫磺提色。”
“又觉得味道不够冲,就加了点那个……哦对,我在药铺买的魔鬼椒粉,寻思著辣一点能驱邪。”
“还有点巴豆粉,我想著万一熏不死蚊子,拉死它们也行。”
“哦对了,还有半斤曼陀罗花粉,那老板说这玩意儿助眠效果好,我就全倒进去了。”
顾长生一脸真诚地看著李沧月。
“殿下,我这也是为了家庭和谐,您想这蚊子少了,大家睡得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对吧?”
“你照著南疆异闻录里的残方,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李沧月看著顾长生,眼神有些古怪。
那几本书,是她特意从大內秘库里挑出来的孤本,上面记载的全是南疆早已失传的巫蛊毒术,而且,全是用南疆古语和只有大巫师才能看懂的鬼画符写成的。
她把这些书扔给顾长生,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別整天嚷嚷著要学医术给陛下治病。
结果……
这傢伙不仅看懂了,还特么照著练出来了?
更离谱的是。
这锅乱燉出来的东西,虽然卖相极差,但这效果……李沧月看了一眼满院子昏迷不醒的人。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南疆迷药之一——罗剎香梦烟。
不。
比原版的罗剎香梦烟还要霸道。
原版罗剎香梦烟是淡紫色的,但这玩意儿无色无味……带著一股子勾魂的甜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你是怎么看懂那本书的?”李沧月目光如炬地盯著顾长生。
“看懂?”
顾长生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我没看懂啊。”
“没看懂你怎么配出来的?”
“我看那插图啊!”
顾长生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上面不是画著花花草草嘛,我就照著样子去药铺抓药,至於那些鬼画符……我就当它是乱码,直接跳过了。”
“至於配方……”顾长生嘿嘿一笑。
“我寻思著做饭还要讲究个色香味俱全,熬药肯定也差不多,就凭感觉加了点佐料,这就叫那个……男人的直觉。”
李沧月:“……”
墨鸦:“……”
神特么男人的直觉!
这也就是顾长生运气好,这几种剧毒之物混合在一起,竟然奇蹟般地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只让人昏迷,没把人直接毒死。
若是再强一点点……
今晚顾府就不是满门昏睡,而是灭门惨案。
“殿下,这些人……”
墨鸦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怎么处理?”
李沧月深吸一口气。
她再次恢復了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
“查清楚身份了吗?”
“查清楚了。”
墨鸦低声道,“是血杀楼的金牌杀手,一共五人,全部……折在姑爷手里了。”
说到这几个字时。
墨鸦的表情有些怪异。
谁能想到。堂堂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金牌杀手,没死在刀光剑影中,反而栽在了一锅煮坏了的薰香上?
这要是传出去,血杀楼的脸都要丟尽了。
“血杀楼?”
李沧月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真当她这个监国长公主是摆设不成?
“墨鸦。”
“属下在。”
“把这几个人带回去,严加审讯。”李沧月指了指树上掛著的几个倒霉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江湖的人,既然敢插手朝廷的事,就要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
“是!”
“还有个事儿。”
顾长生指了指院子外面,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笑容。
“这罗剎香梦烟有个副作用,中招之后,就算醒过来,也会全身酥软,內力全失,至少得持续个三五天,而且还伴隨著严重的幻觉,可能会把母猪当貂蝉的那种。”
李沧月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