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鬼市。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爷,您刚才那一手太帅。”红袖一脸崇拜地看著顾长生。
“低调。”顾长生將那块刚省下来的银锭子扔给红袖,“赏你的,去买点零嘴。”
红袖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
“爷,那张方子……真的值五千两?”
那可是五千两银子,够在京城买个不错的小院子了,结果自家爷隨手写了几个破字,就把这万金难求的毒草给换回来了?
“那几味草药確实不值钱,路边的一抓一大把。”
顾长生眼皮都没抬,慵懒道:“但知道怎么用它们救命,这就值钱了,这就叫……知识付费,懂不懂?”
红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懂。”
“奴婢只知道那个黑袍人看起来很凶,要不是爷您露了一手,咱们今天怕是很难走出那个铺子。”
“凶?”
顾长生笑了笑,没再解释。
黑袍人体內火毒攻心,早就成了惊弓之鸟,顾长生给的方子是给他指条活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锦盒。
有了这株鬼面枯,再加上府里那些现成的药材,给那位远道而来的闻人老先生准备的见面礼,算是齐活了。
“走,回去帮我守门,少爷我要炼药。”
红袖一听『炼药』二字。
她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爷……您又要炼药?”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红袖咽了口唾沫。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惨状,全府上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整整齐齐躺板板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小声道:“爷,这回……咱们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法子?上次那烟,把后院的阿黄都熏得三天没敢叫唤。”
“放心。”
顾长生十分尷尬,“这回注意,这回注意。”
……
顾府。
回到西院已是月上中天。
“红袖,守著窗户,別让人偷看。”
顾长生把那尊用来煮茶的小铜炉搬了出来。
红袖拿起棉布捂住口鼻,蹲在门口当起了门神,“爷,那奴婢就在院门口守著,一旦有不对劲,奴婢立马去喊人来救您。”
顾长生:“……”
这丫头,对他是有多不信任?
关上房门。
屋內。
顾长生打开木盒。
那一株漆黑如墨、散发著腐臭气息的鬼面枯静静躺在其中。
“鬼面枯,生於极阴之地,吸食尸气而生。”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对於普通人,甚至普通毒修来说,这东西是剧毒,但对於修炼万毒经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大补之物。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拿药鼎。
而是直接抓起那株剧毒无比的鬼面枯,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嚼了嚼。
“有点苦,还塞牙。”
若是那个鬼市的独眼老者在此,恐怕会直接嚇死过去,鬼面枯剧毒无比,触之即烂,这人竟然生吃?!
隨著药草入腹。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流瞬间在他体內炸开,顺著经脉疯狂游走。
“万毒经,转!”
顾长生早有防备,盘膝而坐,面色瞬间变得青紫,隨后又转为惨白,周身隱隱有黑气繚绕。
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药鼎。
这也是万毒经最霸道的地方——以身为炉,炼化万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腹部丹田处,一股紫色的气旋疯狂旋转,將那鬼面枯的毒性一点点剥离、压缩、提纯。
直到五更天將亮。
顾长生张嘴,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竟呈灰黑色,落在地上的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舒服。”
顾长生感觉体內的真气又凝实了几分,距离突破七品破妄境的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差点忘了正事。”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一丁点药渣和根须。
这点边角料足够了。
“天心蚀骨散三钱,九幽断魂水两滴,再加点西域曼陀罗的花粉提提味……”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麵粉,混著那点带有剧毒的药渣,又往里面吐了一口唾沫……咳,是注入了一丝精纯的真气。
搓揉,捏圆。
很快,一颗黑不溜秋、散发著淡淡怪味的药丸出现在他手中。
“这就叫……”
顾长生沉吟片刻。
“九转还魂·阴阳逆乱·大补丸。”
“闻人老头,这份见面礼,希望你能受得住。”
这丹药看著像是一颗极品的大补丸,实则是集鬼面枯之精华,再辅以顾长生体內的万毒真气炼製而成的剧毒之物。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但对於闻人牧那种把自己练成药罐子的毒人来说……这既是毒药,也是无上的美味。
顾长生將丹药装进一个小瓷瓶,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
红袖正抱著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已经睡熟了,嘴角还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这丫头……”
顾长生摇摇头,正准备叫醒她。
突然。
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臭小子,大晚上的鬼鬼祟祟站在这干什么?”
顾长生抬头一看,迎面就看到一个身穿官服、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走来。
正是他的便宜老爹,礼部侍郎顾远山。
“哟,老顾?”
顾长生眉毛一挑,鼻子还在顾远山身上嗅了嗅,“彻夜不归,面色虚浮,眼圈发黑……您该不会是去醉仙居听曲儿了吧?嘖嘖,娘要是知道了……”
“放屁!”顾远山气得鬍子一翘,抬手就要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游手好閒?老子是刚从皇宫回来。”
顾长生侧身躲过。
“宫里?”
“宫里哪来的胭脂味?爹,您这藉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那是宫里薰香”
他看著顾长生,嘆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这京城的天,要变了啊。”
“怎么?陛下要给您升官了?”
“升个屁!”
顾远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皇子的军师闻人牧进京了,你知道吧?”
顾长生回道:“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早就知道。”
“王志远那老东西特意给我一张帖子,说是闻人先生打算在尚书府设宴,邀请京中名流一敘,我也在受邀之列。”
“帖子名为接风,实则是逼著我们这些老傢伙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