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顾长生盘膝坐在石台正中,將玉匣打开。
    墨绿色丹丸静静躺在匣中,萤光流转,那股浓烈的苦涩味道直衝鼻腔。
    顾长生盯著丹丸看了两息。
    “得,豁出去了。”
    他没犹豫,拈起丹丸,丟进嘴里,咽了。
    入喉的瞬间。
    丹田炸了。
    真的炸了。
    百毒凝元丹的药力灼热凶猛,沿著经脉四散衝撞,往每一条血脉里硬钻。
    万毒真气跟著暴动起来。
    两股力量在丹田处对撞,经脉里的血管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响。
    顾长生牙关咬紧,运转万毒经第三重法门,引导药力沿经脉走特定路线,同时调动药王炼体术加固肉身的承受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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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真气从毛孔渗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毒雾。
    石台表面龟裂开来,裂纹从他膝下蔓延到台沿。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撑住。
    密室外。
    李沧月在石阶上站著,散著头髮,一身便服。
    四周安静。
    厚木门的门缝开始渗出淡淡的黑气。很细,丝丝缕缕的,带著轻微的嘶嘶声,空气里飘开一丝腐蚀的气味。
    李沧月感知到了。
    门內的气息波动剧烈。万毒真气和百毒凝元丹正在对冲,凶猛,但尚在可控范围。
    她没有动。
    走到石阶边上坐下了。
    红袖找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坐在那儿,“殿下,夜深了,您……”
    “回去歇著,不用守。”
    红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没事。”
    红袖这才退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暗门里渗出的黑气越来越浓了。
    她到底没再多嘴,转身离开。
    李沧月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门缝里偶尔传出沉闷的声响,石台在碎裂,药力还在衝击。
    她没有进去。
    百毒凝元丹的药性和万毒真气同源同性,外人真气一旦介入,反而会打乱对冲的平衡。这一关只能他自己扛。
    她能做的,就是守在这儿。
    万一他真扛不住,她第一时间能动手封住他的经脉,把药力硬压下去。
    虽然那样做的后果是这次破境直接废了,还可能倒退半品。
    所以她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时间一点点过。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鸦从夜空中无声落在石阶旁的栏杆上,爪子上绑著一截细竹管。
    守在暗处的玄鸦卫副统领青鸞取下竹管,快步走到李沧月身边,半跪呈上。
    “殿下,墨鸦的人送来的。”
    李沧月接过竹管,抽出纸条,展开,扫了一遍。
    表情没什么变化。
    又看了一遍。
    青鸞跪在旁边等著。
    “墨鸦的人盯著几家老臣的动向,今晚……有意思。”
    “出了什么事?”
    李沧月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墨鸦亲笔补的。
    “之前跟长公主府走得近的几位老臣,今晚聚在永寧侯府邸上,关起门来议了將近一个时辰。”
    青鸞皱了皱眉。
    “议什么?”
    “墨鸦没能混进內堂,但散席之后,永寧侯的幕僚连夜往三皇子的外宅递了一封拜帖。”
    青鸞脸色变了。
    “倒戈?”
    李沧月折好纸条,捏在指间。
    “不急著下定论,递拜帖不等於投诚,也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两头下注。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青鸞咬了咬牙,嗓子压得很低,但火气压不住,“这帮人……先帝在位时一个个拍著胸口说与长公主府同进退,这还没过一天……”
    李沧月视线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屋脊上,“他们为什么动这个心思,你不清楚?”
    青鸞没吭声。
    “先帝没了,大皇子死了,新君坐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李沧月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別人家的事。
    “长公主府没有爭位的筹码,也没有爭位的名分,跟著一个不会登基的长公主,还是去抱新君的大腿,这笔帐,街边卖包子的都算得明白。”
    青鸞低著头,拳头攥紧了。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不办。”
    青鸞一愣,抬起头来。
    “不拦、不怒、不挽留,想走的,门开著。”李沧月把纸条递迴给她,“让墨鸦把这些人的名字,今晚见了谁,说了什么,递了什么帖子,全部登记造册,一个不漏。”
    青鸞接过纸条,迟疑了一下。
    “然后呢?”
    李沧月偏了偏头,“墙头草嘛,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风向会不会变,他们赌不准。但我等得起。”
    青鸞攥著纸条,后背绷直了。
    登记造册。
    不是为了记仇。
    日后翻帐本的时候,一页都不能差。
    “属下明白。”
    “再传一句话给墨鸦。”
    李沧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盯人的时候不用太隱蔽,让那几家知道有人在看就行。”
    青鸞抬头。
    “別嚇太狠,嚇太狠反而把人推到对面去了。”李沧月往石阶上走了两步,停住,“让他们心里多一根刺。睡觉的时候想想,万一长公主府没倒呢?”
    青鸞后脊一阵发凉。
    这招比拿刀子逼著人站队狠多了。
    刀子逼急了,人反而不怕了,横竖是个死,拼命就是。
    但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就是让人睡不踏实,今天敢往三皇子那边递帖子,明天能不能睡个安稳觉,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