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武大帝的庙不让陈万洲拜,而且还把他掀了个大马趴……
    有脚步声从庙后院传来,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手里端著碗米饭,有些诧异地看著趴在地上的陈万洲。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位香客,拜神明的话,心诚则灵,无需行五体投地大礼。”
    好一个五体投地礼。
    陈万洲从地上爬起来,揉了几下还在生疼的胸口说道:“大师说的对。”
    这中年人就是李大师,他將米饭放在一旁的长桌上,示意陈万洲找个位子坐,问道:“朋友,除了拜神,应该还有別的事情吧?”
    陈万洲开门见山说道:“我是从大陆闽南来的游客,在老家也干过乩童,对邪气比较敏感,我前几天梦中见到,你们这里有一栋废弃房子,里面阴气匯聚隱约有恶鬼盘踞,如果有活人进去,恐怕九死一生,所以打算寻个法师相助除掉里面的恶鬼……”
    乩童有预知梦,放在以前並不是什么稀罕事。
    李大师一听,没有质疑,反而面露难色说道:“我虽是玄正宫住持,但却是专攻梅花易数占卜吉凶一道,驱邪捉鬼,恐怕有点送菜。”
    陈万洲缓缓起身,露出遗憾神色说道:“哎,那就不打扰大师,只可惜我年少贪玩学艺不精,无法对付恶鬼邪祟……”
    李大师看著陈万洲转身即將离去。
    他心中感慨,时代变迁,年轻人们已经没几个愿意学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没想到今日还能碰到一个有正义感的乩童。
    “等一下,有个人也许能帮你。”
    李大师不想给来自对岸的同胞留下不好印象,开口道:“有个法师叫阿生,师承龙虎山一脉,虽然是家传分支,但也有真材实料,我给你个地址,你过去说李大师找的,阿生应该会给我一个面子……”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红纸,用原子笔写了一排字,说道:“阿生现在应该在夜校授课,你立刻过去应该能见到。”
    陈万洲接过红纸,道谢一声,转身出去。
    李大师看著他的背影,问道:“朋友怎么称呼?”
    陈万洲笑道:“陈,万洲。”
    碗里的米饭还冒著热气,李大师坐下来,正要吃两口,抬眼看到地上有三支未点燃的香,还有那移位的蒲团。
    陈万洲?
    李大师拿起一个龟壳,往里面放入三枚铜钱,摇晃六下,將其排在桌面上。
    他眉头紧皱,这六爻卦呈现的卦象,全是阴爻,无半分阳气。
    六爻中称此卦为山地剥,意在阴盛阳消,剥床及肤,灾在眼前,李大师的呼吸略微粗重,连忙起身往外追,却已经不见刚才那个叫陈万洲的青年。
    他嘆了口气回来,此卦一出,主血光、破败、阴邪缠身,绝无化解之象。
    三枚铜钱出自清朝乾隆时代,不过经常用於卜算,磨得油光滑亮,李大师伸手要將其收起。
    谁知,他的手刚触碰到铜钱,殿內烛火猛地一缩,帝爷公神像上的金漆骤然黯淡,连殿外闹市的人声都像被一层冷雾隔开,静得可怕!
    三枚铜钱直接裂开!
    啊这!
    李大师汗流浹背,没有什么卦象比卦本身裂开更可怕了。
    天机蒙蔽,陈万洲的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让查看……
    他连忙拿起手机拨打阿生的號码,通了,开口道:“阿生,我刚介绍了个大陆人去找你驱邪捉鬼,这个活儿你不要接,我刚才卜了一卦,非常凶啊。”
    他似乎怕阿生不放在心上。
    李大师又嘱咐了几句话。
    ……
    高雄复利成年夜校,这里的学生大多是社会人士,时间多,有閒钱,便会报名夜校提升自己的文化素养。
    刚开始確实是这样。
    只是太板正的內容,招不了几个人,於是开设了乐器培训、符咒解析、风水见解等课程,变成兴趣班一样的存在……
    三楼第二个教室里,有个二十八岁模样的青年,正指著投影幕上的符咒进行先后天区別的解说。
    他就是阿生。
    手机忽然响起,阿生让学生们自行思考一下刚才的內容,便走到走廊接起电话:“李师傅,我在上课呢。”
    他听著李大师的讲述,神情古怪说道:“你介绍他来找我,又让我拒绝他?这合適吗?”
    李大师將卜卦內容详细说了一遍,阿生神色凝重起来:“好,你都说棘手了,我也不是那种愿意捨身救人的人……”
    他掛掉电话,回去继续上课。
    过了一个小时,阿生发现教室门口站著一个年轻人,看来这就是李师傅说的陈万洲了。
    阿生拒绝人也需要理由,如果这个陈万洲打断自己上课,那么自己直接发火让他离开。
    谁知,陈万洲站在走廊上一点声音没发出,很耐心等到他下课。
    阿生想直接走人,陈万洲速度很快,上来一句话就留住了阿生。
    陈万洲说道:“高雄郊区有一凶宅,內有泥塑人偶,上面画有先天禁錮符籙,我想请阿生法师协助除恶……”
    阿生想好的拒绝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只因先天符籙四个字,是他余生的奋斗目標,当年父亲为了收集七道先天符籙而死,阿生继承遗愿,会继续收集下去。
    先天符籙那是先天所成,流失民间,能找到一张已经是千难万难。
    阿生缓缓回过身,盯著陈万洲的双眼说道:“你知道什么是先天符籙吗?”
    陈万洲知道这部剧里关於符籙的说法,跟传统有些区別,不过入乡隨俗,他不懂,但尊重!
    他说道:“先天符籙,乃是先天所成,只要画出来便有威能,龙虎山曾收集全册先天符籙,后来因战火破碎遗失,如今这东西成了稀缺物。”
    阿生打量著陈万洲道:“先天符籙可是宝物,你不心动吗?”
    陈万洲笑道:“我在闽南虽是乩童,却不是专业的,你可以理解为商业乩童。传统修行太累,我也耗不起,研究传统文化这种事,还得靠你们感兴趣的人。”
    阿生放鬆一丝警惕,也对,现在谁还玩玄学法术,太累,太复杂,太伤心神,近几年的庙会活动也快成商业表演……
    他对陈万洲的回答,既感到安心,又感到点空荡。
    陈万洲说道:“不过,我毕竟是乩童出身,梦遇邪祟,总要稍微努力一下,但量力而行这四个字我也很懂,能帮就帮,帮不了,只好尊重他人命运。”
    阿生脑子有点混乱,摆手道:“你別说了,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