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赫拉曼,某间办公室內。
    哈桑坐在椅子上,低著头声音沙哑。
    “学校发生爆炸后,小镇上所有居民都赶去救人。我和镇长组织人手,大家从最外层开始挖……”
    “但废墟太重了,没有几天时间根本挖不完。”
    “可就在当天,政府就公开表示这次爆炸是邻国异端的恐怖袭击,要立即反击。
    两国直接把小镇整个划进了战区。小镇居民隨时可能受到战爭波及……”
    “政府要求我们转移……可江凡先生……孩子还在废墟下面啊。我们怎么能走?我们怎么敢走?”
    “这个仗不能再打了。起码让我们先把孩子们救出来……”
    哈桑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那些挖掘废墟时留下的伤口被生生崩开,血丝顺著指缝渗下来。
    “你是记者,你总该有办法的……”
    “得让世界政府、让全球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才行。”
    “只要世界政府出面,或许……或许战爭能停下也说不定。”
    “小镇不能再死人了……”
    一旁,卡里姆神色透著悲悯。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哈桑,世界政府也很难干涉这场战爭。
    但他忍住了,隨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江辰。
    根据ugn的条例,面对这种情况,“天才”才是决策的核心。
    而此时,江辰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处处都不对劲。
    战爭双方,但凡还有一点理智,都会儘量避免把自己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一上来就炸学校?
    这种事,连疯子都干不出来,更別提傻子了……(无任何贬低意味)
    而且,哈桑对於事件的描述,有一个明显的漏洞。
    “哈桑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出校门之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
    “连战机的轰鸣声都没有?”
    “我不清楚战机的轰鸣声是什么样的,但我可以確定,爆炸前我什么都没听到。”哈桑微微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江辰的双眼缓缓眯了起来。
    没有战机轰鸣声?
    哈桑刚才还提到,学校爆炸的前两天,刚有人翻修过校舍。
    是提前安置的炸弹吧。在一群孩子上课的地方提前安置炸弹……
    真该死啊。
    片刻后,江辰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哈桑。
    “感谢您,哈桑先生。请稍后把您的经歷再详细讲述一遍,我会安排人进行记录。接下来我会向报社上报这件事,希望世界政府能够介入,为救援爭取一些时间。”
    哈桑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挤出一个字:“好。”
    从见面那一刻起,眼前这位年轻记者就给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开始,哈桑多少有些病急乱投医,毕竟这位叫江凡的记者,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
    这个年纪,无论在哪家大型新闻机构都握不到什么决策权。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交谈,他从眼前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气场。
    从容,沉稳,以及近乎绝对的自信。很像上大学时遇见的一位顶尖学者,甚至要比他气场更强。
    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江辰问。
    “我还会去找其他办法,试图阻止这场战爭……”哈桑鬆开手,在裤腿上抹了抹手心的血丝,目光坚定。
    “无论最终能不能让战爭停下,我都会回去。我是那些孩子的老师,我会陪在他们身边直到最后。”
    “祝你好运。”
    看著哈桑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江辰微微嘆了口气。
    “找两个人保护一下他,別让他死了。”
    “好的。”一旁,卡里姆应声道。
    听完哈桑讲述的事情经过,江辰心中有些感慨。
    以往,“战爭”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词,遥远、抽象,甚至隱隱带著某种兴奋感。
    可当它真正具体成一具具孩子的尸体、一个个念得出的名字,那种残酷有了真实的触感。
    得做点什么。
    即便这真的是一场源於宗教分歧的衝突,他也想做点什么。
    更何况,这场战爭本身,到处都透著一股不对劲。
    江辰可不信,一个绵延了几十万年的宗教,会在这几十年里,忽然冒出什么关於教义的根本性分歧。
    “卡里姆先生。”江辰转过身,语气平静,
    “麻烦將关於这个宗教的教义,不,把关於这个宗教所有相关的资料,全部拿过来。”
    “好的。”
    ……
    一个小时后。
    江辰合上手中的宗教典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宗教名为“至真之光”,简称圣光教。
    宗教典籍虚构了一个“真主”创造世界的故事,想像力丰富,內容也很合理,对於教眾的引导也很正能量。
    想来应该是某位天才的手笔……
    江辰刚才把送来的资料大致都翻了翻,发现资料虽然多,但大多都是些民间故事、相关传说之类的。
    与宗教核心直接相关的內容很少:一本薄薄的、不过万余字的福音书,外加两份不同版本的教义。
    其中,《福音书》是圣光教的基石,受到周边所有宗教国家的认可。
    而宗教衝突的源头,出在以它为基础,衍生出的两个版本的教义上。
    两版教义內容虽然大体相同,但几处关键位置存在对福音书的不同解释。
    比如对於“真主”的存在本身:一方认为“真主”是独一真神,是万物的源泉;另一方则认为,“真主”是万有根源的產物,“真主”也存在於受造物之中。
    用华国的神话体系来类比——前者则认为盘古就是混沌本身,后者认为盘古诞生於混沌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不同点,但都不会影响教徒行为逻辑、只会动摇他们对“主”根本认识的问题。
    江辰仔细对比两版教义后,不由得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不够!这些完全不够!
    这些不同,顶多算是宗教內对福音书理解上的分歧。
    分歧双方可能会敌视,会爭吵……
    但为此引发大规模的战爭?
    说不过去……
    接著,江辰又开始查阅起几个国家之间的战爭史。
    隨后发现歷次衝突中,没有任何一方承认自己是主动发起方,全都咬定是自卫反击。
    国与国之间的仇恨,异端的指控,是从这一场场不知原因,类似於恐怖袭击的突然事件诞生的。
    有人在搞鬼,在刻意挑起衝突……
    甚至有可能这两版教义中存在的分歧,都是有人为了製造衝突,刻意篡改了最初版本教义的內容。
    带著这份疑心,江辰来回比对两个版本的教义,试图找出一些被篡改的痕跡。
    隨著一页页的比对,忽然,江辰的手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不会吧……”
    教义上,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段落、一段文字的正中间,突兀地嵌著几个字——
    【將为您生】
    这几个字,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任何一本几十万年前流传下来的典籍里。
    江辰知道完整的句子。
    【我將为您生成以下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