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穆哈拉兹联邦边境处,有一座废弃的小镇。
这里原本是边境处最热闹的小镇,但由於离边界线实在太近,在几十年的战火反覆碾轧下,居民们纷纷搬离,不知所踪。
而人一走,这个旧的镇子便死了。
几十年的光景过去,植物重新接管了这片土地。翠绿的藤蔓攀上残墙,野树从裂缝里挤出来,树根把几段柏油路面拱得四分五裂。
在小镇边缘,立著一片旧水泥厂的筒仓群。
其中一个筒仓已经倒塌,外表锈蚀斑驳,乍看不过是废墟一堆。
但如果有人能拨开表面用来偽装的碎水泥块和外层碎石,就会看到足足1.5米厚钢筋混凝土、蜂窝钢板夹层、以及其內部极为现代化的各种设施、充足的生活资源和轻重火力,和三层的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域。
这里曾是智域在这片宗教国区域最重要的据点,也是现在伊萨克的【基地】。
此时,会议室內,几个僱佣兵围在桌旁,气氛紧绷。
僱佣兵小队长皱著眉头开口:“坏消息,伊萨克那傢伙被抓了。”
闻言,一旁的小队成员纷纷一愣。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说自己隱藏的很好吗?”
“妈的……那傢伙还没给钱呢!”
一旁,一个小队的重火力员轻轻敲了敲桌子,擦著枪看向队长,面容冷峻,声音沉稳。
“问题不大,大不了我们直接杀进去把他救出来,对了,是谁抓的他?”
“世界政府。”
“救他妈***,死去吧那傻逼东西。”
一瞬间,队伍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世界政府手里抢人?
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要是能从世界政府手里抢人,他们还当个屁的僱佣兵?
片刻沉默后,队长环顾眾人,轻轻敲了敲桌子,开口道。
“现在重要的是,伊萨克说世界政府同意用我们手里那两个人质和他交换。”
“同时他承诺,只要我们配合交换人质,他会把我们的酬劳翻五十倍,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让咱们全身而退。”
“你们怎么想?”
话音刚落,一旁的眾人眼睛猛地一亮。
“五十倍?!本来这单就是高价,还能翻五十倍?那不是一单就能退休养老了?”
“不过真的假的?两个普通人,能换一个身价几十亿的富商?”
“但这和佣兵手册里『不与世界政府直接接触』那一条有衝突啊。”
“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谁知道那条规则有什么用?我估摸著就是避免被抓。但现在咱有这么安全的【基地】当后盾,或许和世界政府接触的后果是咱扛得住的。一单直接財富自由的机会,可不多见。”
队长环顾著眾人的討论,没有急著表態。
曾经,他只是一味地执行手册的规矩。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琢磨规则背后的意义。
他总觉得这次接触可能会带来完全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或许真的能够……
犹豫许久后,队长终於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
“对了队长,交换地点定在哪儿?”
“就定在【基地】入口,方便直接把他接进来。”
“行。先去確认人质——”
话音未落,小队长神色骤变,猛地环顾四周。
“妈的……阿齐姆那傢伙人呢?”
几人面面相覷。有人开口:“他说有事,没来开会。”
“淦——”
队长猛地衝出会议室,留下几个人愣在原地。
禁闭室內,哈桑正被绑在椅子上,惊恐的盯著眼前的阿奇姆。
而阿齐姆只是笑著將手指缓缓刺进哈桑中枪的伤口,一圈一圈地搅动著,同时盯住哈桑的眼睛,似乎在从他的眼睛里找什么东西。
在他面前的哈桑闷哼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撑著没有叫出来,双眼死死盯著阿齐姆。
蒂娜就睡在隔壁,那孩子胆子小,听见会哭。
咕吱——咕吱——
偶尔有血肉搅动的细响,在逼仄的禁闭室里格外清晰。
终於,阿齐姆抽出了手指。指尖沾著暗红,眼神里却带著失望。
刚才,他向队长保证不去碰那个没受伤的孩子,以此换来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处置权,队长认为哈桑反正已经受了枪伤,大概率会感染死掉,就没有拒绝。
但阿齐姆还是有些失望。
“没有啊……还是没有,你的眼神里缺了什么东西。”
“果然还是只有孩童才有的东西吗?”
阿奇姆微微嘆气,隨后再次掏出儿子的照片,低头轻轻吻了吻。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看著倒在地上的孩子,他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忽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原来是这样吗?”
那天,那孩子发自內心的畏惧,混杂著困惑、无助和痛苦的神情,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是怯懦自卑的他,在这个压抑的世界里,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是啊,这个世界是分强弱的。
既然自己作为弱者被欺负,那么他就应该去欺压更弱小的人。
因为自己是不幸的,所以需要比自己更不幸的人,这样自己就没那么不幸……
因为自己是痛苦的,所以需要比自己更痛苦的人,这样自己就没那么痛苦……
那才是世界运行的法则才对……
从那天起,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很快,他的儿子就死了。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起来。
自己的孩子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
说不上来。那孩子看他的眼神里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多了什么。
隨后整整二十年,他一直想再次从其他人脸上找回那个眼神,却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阿齐姆摇了摇头,再次看向死死盯著他的哈桑,脸上再次露出沉醉的笑意。
不过现在这样已经很棒了。
他狠狠的扇了哈桑一巴掌,看著哈桑带著绝望和愤怒的眼神,隨后看向自己的双手。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比不上他最爱的儿子,但这种掌控別人命运的权力感,还是让人著迷得不行。
砰!
门猛地被踢开。
队长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场景,眉头狠狠拧在一起,隨后转头看向阿齐姆。
“伊萨克那边出了事。这个男人和那个小孩,要用来换伊萨克。你不能动他们了。”
“可队长,您不是答应我——”阿齐姆神色有些失落,夹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怒。
“听著。”队长上前两步,微微低头看著阿齐姆的眼睛,声音冰冷,
“你要是再动他俩,我就拿枪毙了你。平常你做点什么扭曲的事没人管,但別耽误正事,挡了大家的財路。”
“哎哎哎,好,您別生气,我不碰他们就是了。”阿齐姆先是一愣,隨后脸上堆起笑,躬著腰,一脸褶子挤成一团。
队长看著他那副卑微討好的模样,心里翻起一阵说不出的噁心。
他自认不是什么善人,这些年杀过的老人、孩子、女人,比队里其他人加起来都多。
但杀和虐,是两码事。
眼前这个阿齐姆虽然在队里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可那种近乎討好的卑微感,反而让人很不舒服,甚至有时候让人脊背发凉。
他很不愿意和这傢伙打交道。
隨后,队长没再看他,径直將无力靠在椅子上的哈桑拖了起来。
“世界政府打算拿你和那孩子换人。明天你们就能活著离开,在这之前,別死了。”
哈桑眼中陡然亮起希望的光。
接下来的时间里,哈桑被重新关回蒂娜所在的禁闭室。僱佣小队和世界政府也各自开始为明天的人质交换做准备。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第二天中午。
交换人质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