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推送弹出来的那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皇后区废弃体育馆爆炸事件中,死者身份確认为前沃特集团技术主管马库斯……”
哈里盯著屏幕,手指悬在推送消息上方,一动不动。
手机突然震动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存了但从未主动打过的號码。
沃特集团,艾什莉。
他没有接,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三轮,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教授还在台上讲课。
哈里举起手,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教授,我需要请假。”
.......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其实他和父亲马库斯已经两年多没说过话了。
最后一次联繫,是父亲发来的一条简讯。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治好你的手。”
他没有回覆。
哈里的右手又开始抖了。
从十二岁开始,这只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
跑遍了全霉的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没人能说出病因是什么。
父亲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变了的。
起初只是每天待在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开始频繁出差,
再后来家里来了很多哈里不认识的人,
他们穿著黑色的西装,戴著墨镜,和父亲在书房密谈。
母亲受不了这种生活,在哈里十五岁那年离开了这个家。
父亲没有挽留。
他甚至没有从实验室里出来送母亲一程。
哈里记得那天晚上,他衝进实验室,质问父亲为什么不拦住母亲。
父亲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串串他看不懂的基因序列,头都没抬。
“等我再研究一段时间,你的手就能好了。”
那是哈里第一次觉得父亲疯了。
后来他才从各种零星的渠道拼凑出真相——
父亲被沃特集团开除了,因为他在搞人体基因实验,而且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那些来家里的黑衣人不是沃特的高管,是他们的人事部门,是来送解聘通知书和保密协议的。
再后来,父亲搬出了那个家,住进了郊外一个废弃的厂房。
哈里去看过他一次,那个地方到处是铁锈和焊渣,空气里瀰漫著化学试剂的味道,
墙上贴满了基因图谱和人体结构图,像某种邪教的祭坛。
那是哈里最后一次去看父亲。
之后,父子便没了联繫。
但父亲每个月还是会往他的帐户里打钱,数额不小,比母亲的抚养费还多。
可哈里恨父亲。
恨他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要,
恨他被沃特开除后变成了一个怪人,
恨他让哈里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但现在,父亲死了。
哈里站在教学楼门口,风灌进衣领里,凉意从后脊背躥上来。
他攥著手机的手在抖,也许是那个该死的遗传病,也许不是。
他买了最近一班回皇后区的巴士票。
郊区。
马库斯搬离沃特系统安排的公寓后,就住在这栋被废弃的旧厂房里。
哈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
但空气中却瀰漫著血腥味。
好像有人刚在这里开展了一次屠杀!
哈里往里走,绕过倒塌的实验台和碎裂的培养皿,经过一排排贴著標籤的冷冻柜。
標籤上写著各种他看不懂的编號和专业术语。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间,那是马库斯的私人办公室。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摆著一张照片,是哈里小时候和父亲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七八岁的样子,笑得露出一排豁牙,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举著一个蜘蛛侠的玩偶。
父亲偏头看他,嘴角带著笑,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
哈里拿起那张照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打开我。”
“我能让你变得完整。”
哈里猛地转身,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攥著拳头的手又开始发抖。
比平时更剧烈,几乎整条小臂都在颤。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打开我,我將为你升级你的基因。”
哈里循著那个声音的指引走到房间最里面的墙壁前。
墙面看起来很普通。
但哈里用力推了一下,那面墙竟然向內凹陷。
露出一条窄窄的暗格。
暗格不大,长约一臂,宽不过两掌,里面放著一支密封的玻璃管。
玻璃管內的液体是黑色的液体。
旁边则压著一张纸。
哈里拿起来。
“哈里,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別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支药剂是我十四年心血的结晶。”
“初代乌鸦基因药剂。它能修復你体內的神经缺陷,让你的手恢復成正常人一样,甚至更强。”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把时间都花在实验室里,恨我没有留住你妈妈,恨我变成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但这些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好你的手。”
“从你十二岁確诊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你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没有颤抖,没有抽搐,没有那些异样的目光。”
“这条路上我犯过很多错误,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伤害了很多人。有些选择我至今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犹豫过——救你。”
“你的手会好的,哈里。爸爸做到了。”
哈里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原来父亲从来没有忘记他。
那些年缺失的父爱,全都指向一个答案。
治好你的手。
十四年。
一支药剂。
原来父亲他……
哈里没有犹豫,將针头扎进手腕的静脉,缓缓推动活塞。
黑色的液体顺著血管涌入体內。
起初是冰凉的,紧接著灼热。
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烧遍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
哈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后背撞上了墙壁,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疼痛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然后骤然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哈里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没有抖。
他试著握拳,手指收拢,乾脆利落。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管,看了许久。
十四年了。
他第一次用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动作,稳稳地握住了一样东西。
哈里看著自己的右手,哭了很久。
他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脚步已经不再虚浮。
手里还攥著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
至於那支乌鸦基因药剂会带来什么其他的变化,哈里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找到杀了他父亲的人。
然后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这皇后区,自己好久没回来,想找杀害自己爸爸的凶手很难。”
“看来只能找小时候的好朋友,陈峰了。”
“说不准他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