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砰砰砰——
李青秋是被门外的敲锣打鼓,以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撑著疲倦的身子,从地板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托著昏昏沉沉的脑袋。
徐徐睁开眼来,意识逐渐回归,吃惊的看著眼前这陌生的环境。
一张雕花床榻,一张几,几上几个木製茶杯东倒西歪的放著,茶水洒的到处都是,地上滚著一个酒罈子,四周是青砖堆砌的灰扑扑的墙壁。
“我......没死?”
我明明上山寻仙问道,顺小路,走进了无人区,在悬崖边找到了传说中仙人讲经论道的道场,却失足跌下山崖摔死了啊。
被村民救了,还是穿越了?
刚想到这儿,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衝撞著他原本的魂识。
这里是平顶县--安乐......村,李青秋怔怔出神。
他穿越了,再不是那个晨钟暮鼓,画符练剑修行十余年,半点法力没有,更没见过仙人的平凡道士。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李青秋,十五岁,是个孤儿。
自幼体弱多病,七八年前算命的路过安乐村曾说他活不过十六。
十二岁那年,爹娘也亡故了,留下这屋子。
而整个安乐村都靠一件事维持生计,那就是培育【春早芽】。
春早芽属於灵物,村民们培育整整一年,为的就是在立春前三天採摘其在冬日残雪下萌发的嫩草芯。
一年只採这三天,而今天是立春前的第四天,全村上下最重大的日子。
採摘下来的春早芽,为最大程度的保存其灵性,將被三名立春时节出生,且未满十六周岁的少年,押送到见阳宗。
而今年,李青秋赫然是那三名少年之一。
这三名少年除了负责將春早芽安全送达外,还有极大可能被见阳宗看中,收为弟子,此乃他们安乐村最大的机缘。
李青秋前世寻仙问道十余年,苦不得其门而入,如今穿越而来,竟是仙路在望,不免喜不自胜。
刚想到这儿,他忽的心头一突,暗道一声,糟了!
今天是开摘日,全村上下要在巳时一刻,拜立春青阳真君,而他们三人是要上头香的。
得立春青阳真君庇佑,百邪不侵,方能安全抵达见阳宗。
听屋外的锣鼓鞭炮声,现在怕不是辰时末了,距离既定的时辰不到两刻钟了。
想到这儿,李青秋慌慌张张的爬起来,昨儿他兴奋,生平第一次买了一罈子好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睡至半夜老毛病犯了,心臟抽搐的厉害,晕了过去,一觉不醒。
直至再睁眼,已是他穿越而来。
可怜的娃啊,李青秋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咚咚——
又是两声锣鼓响,李青秋浑身一个激灵,忙在铜盆里净手,换了身乾净衣物就推门而出。
明媚的阳光打在苍白的脸上,李青秋略有不適的眯缝起双眼。
万不能错过了给立春青阳真君上头香,李青秋面色坚毅,为了寻仙,他不惜一切,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寻仙的路上。
李青秋锁上屋门,小跑几步,就来到了村大街上。
“青秋,你怎么才出门?村长都著急了,我正要去你家寻你呢,快快快。”
说话的人五大三粗,生著一张黑黝黝的方正面庞,神色焦急的招了招手。
“三叔。”李青秋喊了一声后,露出尷尬的笑容,“昨夜兴奋,贪杯了,走走走。”
安乐村上的大部分人都姓李,说起来都沾亲带故的。
“你这娃子,如此大事,还敢喝酒。”三叔责怪道。
听语气倒不是真生气,三叔心里可以理解,换了他怕是也会兴奋的一夜都睡不著,只可惜,没那命,谁让他不是立春时节生人。
村子不大,不多时,两人就看见了“鞭春牛”的队伍,一群光著屁股蛋的小娃娃围著队伍四周疯跑。
中间几个大人手持柳条、细鞭子,抽打著泥塑的春牛,打的泥块四溅。
穿开襠裤的娃娃们纷纷爭抢著泥块,抱在怀里嘻嘻哈哈的追逐著,好不快活。
村长走在最前面开路,嘴里哼唱著春小曲儿。
老牛犁出千条垄,
一鞭下去春发芽。
哎嗨——
春鞭打得脆生生,
打醒冻土好冒尖。
泥牛肚里春芽淌,
孩童爭抢撒满场。
嘿哟——
鞭梢炸开冰河水,
一春好景在村前。
赶上了,幸好赶上了,李青秋喘著气混进了队伍末尾。
队伍最终在一座庙前停了下来。
这是座砖木石雕的庙,门楣嵌著一块浅雕石匾,“真君祠”三字铁画银鉤,一看就是请笔法清俊的文人写的。
庙顶青瓦整齐,瓦缝间偶有细草,却不杂乱,有人时常清理。
村长满面春风的转过身来,看著身前的队伍,大人小孩都安静下来,唯有零星的几声炮响,砰……砰的,是还没炸完的余炮。
“李青秋,李静,李鱼亮,上前来。”老村长朗声喊道。
话音方落,李青秋等三人相继出列,大踏步的走上前去,两男一女在庙门前站定,不敢私语。
李静是个女娃子,年纪最小,十四。
老村长眼神满意的在三个娃子脸上扫过,微微点头沉声道:“时辰到,给真君上香吧。”
说罢,三人挨个在庙门前的石盆里净手。
老村长再从木製托盘里取出三根小臂长,小指粗细的线香,递给三人,“此乃引神香,切记心诚、仪正,去吧。”
李青秋郑而重之的双手接过,只见这细香的尾部,还缠著金纸,与前世略有不同。
三人凝神静气后,走进了庙中。
此刻,身后无数双眼睛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神羡慕。
今年的仙缘就诞生在他们之中,若能三人都被见阳宗看上,那真是烧高香了。
李青秋跨得庙门,但见庙中从左至右摆著三个蒲团。
他左手持香脚,香头朝下点燃后,顺势跪在了中间蒲团上,抬起头来,双目朝上看去,一个身披绿袍的神像居中而坐。
神像双手没持任何物品,自然垂放在膝上。
无悲无喜,面无表情,一双眼却黑漆漆的格外有神。
李青秋忙深呼吸,收敛心神,不再多瞧。
心头默念:立春青阳真君在上,弟子平顶县安乐村李青秋,將护送立春灵物春早芽前往见阳宗,一路上爬山涉水,道阻且长,或遇山精野怪,求真君庇佑。
默念三遍后,恭敬的双手持香至眉心玄关,拜了三拜。
念罢,只见三人相继起身,左手將香插进了身前的铜製香炉里。
李青秋看著青烟裊裊盘旋而上,真君的面庞在青烟遮挡下变得模糊。
香乃沟通神明之媒介,成与不成,此世是否真的有仙?一时间李青秋心下惴惴不安。
他怕自己这域外灵魂,不得真君庇佑。
好在很快便证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青烟逐步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朦朦朧朧的青光分別罩在了李青秋等三人身上,如水一般的徐徐渗进了他们体內。
庙门外,村长见状摸著下巴,紧绷的神情也终是放鬆下来。
可李青秋的神情却骤然紧绷了起来,青光隱去后,他脑海里嗡的一声,响起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真君……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