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破败的古庙中。
一束天光透过庙顶大洞,斜斜地照在林驍身上。
他一脸茫然的看著正前方那半塌的神像,脖子僵硬的转动,看著四周灰扑扑的墙壁。
哪有什么云海翻腾的雄浑气象,脚下也不是白玉铺就的道场,而是开裂的碎石板。
逐渐回过神来的林驍,忙吹灭了手中的引神香,还剩下拇指长一点儿,被他珍惜的揣进怀里。
嘴里念念有词:“渡寒丹...渡川草三株...秋云露......”
他反覆背诵。
直至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才闭上嘴巴。
“看来我传授你的偷术,已练的差不多了,都有閒心来庙里拜神。”林驍背后响起男子有些戏謔的调侃声。
林驍浑身骤然紧绷,转过身来,果然是他。
一位穿黑袍的清俊男子,懒洋洋的站在林驍面前。
除非成为修士,否则无论躲去哪里,都逃脱不了眼前之人的桎梏。
“见过“车”。”林驍低眉顺眼。
车,是眼前男子的代號。
不过比起之前的战战兢兢,此时他的心態从容了不少。
他林驍是在真君座下论过道的,再看眼前这些人物,不过跳樑小丑尔。
何惧之有。
『车』暗自觉得眼前这小乞丐好像变了,却又说不好哪里不一样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食指与中指间便多了半截细香,“能偷到这引神香,你这小子的偷术也算是有几分火候。”
说罢,他又笑意盈盈的看了林驍一眼,“同时还能偷走我腰间的玉坠,算是有些天赋。”
林驍握成拳头的右手一僵,有些尷尬的摊开了手掌,一枚瓜子儿大小的吊坠,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原来不是他厉害到了这种程度,只是『车』给他的考验罢了。
『车』捻起吊坠,把香还了回去。
转身步到破庙门口,留下一句:“好生歇息,时机已到,明夜子时,行动。”
“是。”林驍目送车消失於门口。
他希望行动成功,顺利得知白露道那味主灵,同时也希望事后『车』被芒种前辈牵制,自己能顺利逃脱,摆脱桎梏。
......
嘶——
李青秋有些头痛,捏了捏眉心。
倒不全是精力上的亏空,而是金刚结的事情加重了头痛。
能被老仙会的神秘人盯上的金刚结,怎么可能被空度大和尚以一两银子一枚的价格隨意买卖。
所以这空度卖的到底是什么?
他睁开眼,眼角的余光警惕的注视著空度。
“这么快就醒了,睡著了吗?”三叔轻声在李青秋耳边说道。
“啊,休息了会儿,足够了。”李青秋打了个哈欠,却身子又凑近了几分,拉了拉三叔衣袖,示意他附耳过来。
李青秋说著悄悄话:“三叔,那位有些古怪,咱们进了夜路后,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说著手指指了指空度和尚。
“嗯。”三叔皱著眉头,“不过应该没事吧,落梵寺可是名门正派。而且有这位大师在车上,哪怕是夜路里发生点什么意外,也有他出手相助。”
“三叔,你亲眼见过落梵寺的僧人吗?”
李青秋这一句话,问的三叔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倒是没有。”
“小心些,总无错,再叮嘱下那俩小子。”李青秋说罢重新坐正了身子。
不过此刻李青秋最心安的事是前世所学法术,能在此方世界生效。
正回忆著,忽然车子一顛,车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气袭来,车內的光线更是明显的暗了下去,跟天黑了似的。
车外传来一声黑氂牛的兽吼声,以及如泣如诉的风呼声,縈绕耳边。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楚,进夜路了。
白茫茫一片大雾中,一辆牛车孤独的奔行著。
车把式驾著牛车平稳且坚定地驶向一个地方。
驾车人眼神平静,朝空中挥舞著鞭子,啪啪作响,“我乃工部车主事孙白羽,大黎朝工部牛车借道过境,诸邪避让,鬼魅勿近。”
“诸邪避让,鬼魅勿近!”
“诸邪避让,鬼魅勿近!”
驾车人连喊了三遍,喊声逐渐传开,四周白雾涌动,似是回应。
这段通往马店子的夜路,他跑了七八十回了。
心里有数。
车厢內,李鱼亮跟李静二人温顺的听从了大哥李青秋的吩咐,早没閒聊了。都老老实实的坐著。
尤其是李静,更是双手捂住了自己耳朵,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青秋倒是没有捂耳朵,他眼神扫过身前的每个人,同时暗自调动体內青光,做好了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牛车平稳的驶出了一段路。
车內始终安安静静的无人说话。
就在李青秋以为自己等人將安稳度过的时候,一声刺耳的惊叫在车厢內响起。
是那个红装佩剑的姑娘,李青秋的眼神一瞬间便锁定了声音来源。
只见这姑娘惊叫一声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抽出腰间利剑,朝空中挥砍起来。
响起咻咻的劈空声。
嚇得她周围那些老百姓纷纷避让,往外挤去。
“你闹腾什么,还不消停些,咱们现在可是还没出夜路呢。”开口劝阻的是一位穿綾罗绸缎的中年男子。
“鬼,有鬼啊。鬼在我耳边叫。是阴魂,他们来抓我来了,抓我来了。”姑娘张嘴喊叫。
这话將车上人嚇得不轻,有人更是冷汗都下来了。
“你这女娃娃別胡说八道,车厢封的严严实实的,又无人开窗,车外有工部的主事大人,哪里来的鬼魅。”
“是啊是啊。”
“你冷静一点,坐回来吧。”
“收了剑吧。”
其余人纷纷开口相劝。
岂料这姑娘像中邪不轻,“有鬼,就是有鬼。”
忽然,她眼神一冷,直勾勾的看向了坐在最右边的空度大和尚,“禿驴,你卖的什么破烂金刚结,根本无用,莫不是誆骗本小姐,看剑!”
话音未落,已是一步踏出,一剑刺向了空度的眉心。
车厢內再次响起一阵惊呼。
“施主,你先前还说贫僧是名门正派弟子,此刻怎的不信贫僧。”空度说著,已是双手合十夹住了姑娘的利剑。
岂料姑娘横眉立目,“放屁,我看你这禿驴是浪得虚名的骗子。”说著她左手掏出金刚结隨手丟弃。
右手一用力,锋锐之气,逼开了空度的手掌。
双方在狭小的车厢內直打斗起来,打到哪儿,哪儿的人便嚇得躲闪避让。
两人直一剑一拳,直打到了李青秋四人身边。
三叔暗骂一声,苦也!
忙护住三个小子往旁边躲去。
结果几人才堪堪闪过,那女子挨了和尚一拳,又跌到了几人脚下。
李青秋有意识的一跳躲开,李鱼亮二人忙將女子搀扶起来。
女子不管不顾,怒气冲冲的提剑又冲了上去,朝和尚面门就是一掌。
空度和尚一个闪身让开。
砰——
这一掌,推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