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陈牧所处山林不远处,有一小道。
道路中间停著一辆马车,马车內空无一人。
马车周边散落七八具尸体。
若是陈牧在这,一定能认出这是刚在客栈中休整的几位商人。
这些人要么死於暗器,要么胸口、脖颈被利爪撕裂。
死状极为惨烈。
“嘎,嘎!”
一旁盘旋著的乌鸦好似在嘲笑。
白衣书生脸色尷尬,手中摺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心里没底。
之前离开客栈,他看到跟自己发生口角的瘦马脸俩人,鬼鬼祟祟跟著商队。
好奇之下,他远远地跟了上去。
突然听到惨叫打斗声,急忙忙衝过去。
可晚了一步。
瘦马脸俩人杀死八位商人、护卫,正背著麻袋从马车中跟他四眼相对。
书生当然不能忍,他们七大寇宗旨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当即呵斥俩人。
瘦马脸俩人也不跟他动手,背著麻袋就跑,然后就遇到李莫愁。
白衣书生脸色唏嘘,现在想想,俩人或许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不然当时便围攻自己。
只不过......
好好的,抢人干嘛?
难道是这个叫『猫猫』的女孩要婚配,这两人不愿故而抢人?
书生脑海中浮现一齣好戏。
正欲开口,听见陈牧背后林间『沙沙』作响,衝出一汉子。
铁手终於赶到。
场间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李莫愁跟陈牧、铁手一伙,书生跟俩『人贩子』一伙,而陈牧又跟书生『合围』俩人贩子,李莫愁重伤,铁手刚到。
眾人心思各异,不知对方是人是鬼。
僵住了。
场內唯一一位不识武艺的猫猫,把脑袋埋低傻不愣登往瘦马脸二人走去。
陈牧也不拦著,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场內知道最多信息之人,除了书生不清楚是谁,其他都大差不差。
猫猫这一动,铁手率先开口,拱手抱拳。
“在下六扇门捕快铁游夏,公务在身,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狗腿子!”
瘦马脸跟虬髯大汉对视一眼,问道:“六扇门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都是狗腿子,一个德性。”
铁手並未动怒,天下之大不知六扇门者眾多,对朝廷不满对六扇门不满的更是多如牛毛。
“多谢。”
客气一下缓缓朝李莫愁走去。
李莫愁勉强站起身,体內伤势让她连咳不止,却也拂尘一掸夷然不惧。
铁手好心道:“赤练仙子,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做挣扎,平添痛苦。”
“少废话!要杀便杀!”
铁手摇摇头,“你虽恶贯满盈,身负几十条人命,但我们只负责抓,除非拼死抵抗,否则交由刑部定夺。”
“恶贯满盈?”
李莫愁冷哼一声。
“我杀的人有权力帮柳隨风多?有他六分半堂罪孽深重?就是所谓名门正派支持的金风细雨楼,一样扩张途中双手沾满血腥,他们杀的人比我多百倍千倍。”
李莫愁看向铁手,嘴角不屑,“你们四大名捕向来正义公平,怎么不去抓他们?”
她不是贪生怕死,更不是抱怨不公,只是自觉今日难逃铁手双掌,嘲讽几句痛快一下罢了。
铁手素来沉稳不善与人爭辩,淡淡道:“我只专注眼前事。”
说完双掌齐出实施逮捕。
李莫愁此时心似寒铁,铁手不会杀她,只是抓捕交给官府审判。
俗话说,事缓则圆,迟则生变。
老老实实不反抗,留待心力后面想办法,说不定有一线转机。
如今反抗,十死无生。
但凡一个成年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李莫愁怎么可能想不到?
李莫愁动了。
素手轻抬,不是抵抗铁手,更不是束手就擒。
她这一掌,拍向自己额头。
赤练仙子怎么可能被关进大牢任人宰割?
又怎么可能死在他人手下?
李莫愁这一掌拍得很坚决,一旦命中,绝无活命可能。
铁手微微惊讶,欲要阻止可距离不近以他的身法根本来不及,眼睁睁看著李莫愁自尽。
就在此时,他听见背后传来破空声,有什么东西转瞬间从他身侧擦过去。
一枚石子,击中李莫愁手腕。
“嗯~”
赤练仙子呻吟一声,软软跌倒在地。
救下了!
铁手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身后同一方向风声猎猎,接著头顶一黑。
有人从他头顶翻过去落在李莫愁身前,拦住去路。
铁手望著陈牧,“兄台,你这是何意?”
陈牧笑道:“铁捕头给个面子,这人我有用,等用完再还你。”
他身后李莫愁见陈牧出手,明白转机来了,可听他这样说,当即叱道:“你把我当什么?什么用不用!”
陈牧看她快死了中气还这么足,不由得摇摇头。
“大姐,我在救你啊。”
“你叫谁大姐!”李莫愁一脸慍怒,“而且,谁要你救!”
“脾气这么差,谁娶你当老婆真是倒八辈子霉。”
陈牧的嘀咕被李莫愁听见,当即爬起身要给他好看。
“噗!”
一口老血喷出。
陈牧无语,“受了伤就老实一边呆著去。”
李莫愁狠狠道:“我说了,不用你救!”
陈牧问道:“你不认识我啦?”
李莫愁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到在哪见过。
“你是谁?”
陈牧笑道:“真是没记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忘啦?”
“胡言乱语,你才多大,怎么可....”
李莫愁话说到一半愣住,仔细打量陈牧脸蛋,眼中惊讶。
“是你!”
“大美人儿,想起来啦?”
李莫愁微微頷首。
“行啦,闭嘴吧。”
李莫愁:“......”
心里生气,可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动怒。
陈牧看向铁手,“铁捕头,咋样?”
铁手面色严肃,摇头。
陈牧知道他不能答应,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老早想打一场,等不及了都。
陈牧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左掌一划紧隨其后。
上一秒还在十丈外的陈牧,下一秒抢到铁手眼前。
后掌推前掌,劲力吞吐下,劲风呼啸,势如奔雷。
亢龙有悔!
铁手脸色微变,沉腰立马,整个人渊亭岳峙自有一股大宗师气度。
异常宽大双掌抬起,一开一合,全身內力齐聚双掌迎了上去。
他这一掌跟陈牧『亢龙有悔』製造的声势比起来,实在平平无奇,就跟初学者所使的『独劈华山』差不多。
实则大拙中潜藏了大巧,大稳中自蕴了大险,大静中吐纳著大动。
这一掌,足以开山碎石,震天慑地。
而现在,陈牧以一双肉掌相抗。
俩人四掌撞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