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门口这点方寸之地,空气像是被抽乾了。
沈曼身上那股子带著侵略性的玫瑰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直往我鼻子里钻。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堵在那,浴巾摇摇欲坠,锁骨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水珠。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刚断奶的小狼狗,带著点戏謔,又带著点成年女人的审视。
我喉咙发乾,视线根本没处放。往上看是那张妖精似的脸,往下看……是那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
“怎么?傻了?”沈曼往前凑了一步,湿漉漉的头髮扫过我的胳膊,凉丝丝的。
就在我进退两难,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沈曼,你要是发骚就去大街上,別在我家祸害未成年。”
这声音比空调冷气还管用。我猛地回头,看见萱姨正倚在主臥门口。她手里拿著个那种老式的鸡毛掸子,没用力,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手心。她穿得严实,长袖长裤的纯棉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但就这么素著一张脸,气场却把沈曼压得死死的。
沈曼撇撇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冲萱姨拋了个媚眼:“哟,正宫娘娘醒了?我这不是帮你检验一下孩子的定力嘛。”
“检验个屁。”萱姨走过来,一把將我拽到身后。她力气不小,抓得我手腕生疼。然后她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沈曼那个方向一指,“赶紧滚进去把衣服穿好。再让我看见你裹个破布条子在屋里晃,我就把你那些化妆品全扔马桶里冲了。”
沈曼显然知道萱姨是个说到做到的主,也不敢再造次。她冲我做了个鬼脸,扭著腰进了卫生间,临关门前还欠欠地说了一句:“乐乐,姨等你哦。”
“砰!”
萱姨一脚踹在卫生间门上,把那句尾音给踹断了。
世界清静了。
我站在萱姨身后,看著她那稍微有点起伏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虚。虽然我啥也没干,但那种被抓包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看够了没?”萱姨没回头,声音凉凉的。
“没看。”我赶紧否认,“我刚想进去上厕所,谁知道她……”
萱姨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个x光机,把我从头扫到脚。
“没看?”她冷笑一声,伸出手,食指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脑门,“眼珠子都快掉人家浴巾里了,还说没看?是不是觉得人家比我白?比我腿长?”
这是一道送命题。
“怎么可能。”我求生欲极强,立马表忠心,“她那是化妆品堆出来的,哪有你自然。再说了,她那腿……太细了,没肉,看著硌得慌。”
萱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裤下遮住的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少贫嘴。”她白了我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不少,“赶紧去解决个人问题,出来吃饭。以后离那个女流氓远点,她更年期提前,见著公的就想撩。”
我如蒙大赦,等沈曼出来后,一头钻进卫生间。
早饭是萱姨煮的小米粥,配著昨晚剩下的油燜大虾,还有一碟子她自己醃的萝卜乾。
沈曼已经穿戴整齐了。也不知道她几点起来的,脸上化著精致的全妆,身上是一条红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件防晒衫。她坐在餐桌前,拿著勺子小口喝粥,那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吃法式大餐。
“怀萱,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沈曼夹了一块萝卜乾,嚼得嘎嘣脆,“这萝卜乾比我在五星级酒店吃的鹅肝都香。”
“好吃就多吃点,堵上你的嘴。”萱姨给她剥了个鸡蛋,直接塞进她碗里。
沈曼笑嘻嘻地接过去,眼神又开始往我身上飘。
“乐乐,一会吃完饭,咱们去逛街唄?”她提议道,“你都要上大学了,总得置办几身行头。我看你柜子里那些衣服,全是地摊货,怎么去大学里泡妞?”
我刚想拒绝,萱姨却先开口了。
“去。”萱姨喝了口粥,淡淡地说,“正好我也想买两件衣服。有人买单,不去白不去。”
沈曼打了个响指:“得嘞!今儿个全场消费由沈公子买单!”
吃完饭,沈曼开著那辆红色的保时捷,载著我们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一路上,沈曼把音响开得震天响,放著那种动次打次的电音。她一边开车,一边跟著节奏晃脑袋,那头大波浪捲髮在风里乱飞。
萱姨坐在副驾驶,手里抓著那个把手,脸色有点发白。
“沈曼,你能不能开慢点?”萱姨咬著牙,“这是市区,不是赛道。你想死別拉著我们娘俩。”
“哎呀,这车慢了容易积碳。”沈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鬆了点油门,“怀萱,你就是太保守了。人生嘛,就是要追求速度与激情。”
我坐在后座,看著前面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人。一个像火,一个像水。
车子停在商场地下车库。沈曼戴上墨镜,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那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出街。萱姨挽著我的胳膊,走在后面。
“一会她给你买东西,你就挑贵的拿。”萱姨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別给她省钱。这女人的钱不花出去,她心里难受。”
我哭笑不得:“萱姨,你这是把我也当劫富济贫的工具了?”
“废话。”萱姨掐了我一把,“我是你姨,她是乾妈,吃大户是天经地义的事。”
到了商场,沈曼直奔男装区。
她也不看价格,只要觉得好看的,直接拿下来往我身上比划。
“这件衬衫不错,那个领口的刺绣很骚气。”
“这条裤子版型好,显腿长。”
“这件外套也拿著,秋天穿正好。”
没一会儿,我怀里就抱了一大堆衣服。导购小姐姐跟在后面,笑得脸都要烂了,一口一个“帅哥身材真好”、“这衣服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沈曼推进试衣间,换了一套又一套。
每换一套出来,沈曼都要评头论足一番。
“这件不行,太素了,显不出你的朝气。”
“这件还凑合,就是顏色有点老气。”
萱姨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刷著,偶尔抬头看一眼。
直到我换上一套黑色的休閒西装出来。
这衣服剪裁很修身,把我的肩膀和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我对著镜子照了照,感觉自己稍微有点人样了。
沈曼眼睛一亮:“哎哟,这套可以!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了。”
她转头看向萱姨:“怀萱,你看怎么样?”
萱姨抬起头。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稍微有点恍惚。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的手指温热,擦过我的脖颈,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还行。”她淡淡地说,声音有点哑,“就是稍微有点紧,不知道勒不勒得慌。”
“紧才好啊!”沈曼在一旁起鬨,“紧了才能显身材嘛。你看这腰,多带劲。”
萱姨没理她,只是看著我的眼睛。
“喜欢吗?”她问。
我点了点头:“还行。”
“那就这套吧。”萱姨转身对导购说,“包起来。”
沈曼刚要掏卡,萱姨却按住了她的手。
“这套我买。”萱姨从包里掏出那张有些磨损的银行卡,“我家宝贝上大学的第一套正装,得我这个当姨的买。”
沈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行行,你买你买。”她收回卡,“知道你心疼你家大宝贝,我不跟你抢这个风头。”
刷卡的时候,我看见萱姨输密码的手指很用力。那套衣服不便宜,四千多。顶得上花店半个月的利润了。
我心里有点酸。
出了男装店,沈曼又拉著我们去了女装区。
“光给小的买不行,咱们老的也得捯飭捯飭。”沈曼指著一家装修得很高级的店,“走,进去看看。”
那家店一看就很贵。门口的模特身上穿的一条裙子,標价五位数。
萱姨有点想退缩:“算了吧,这里的衣服不適合我,太浮夸了。”
“怕什么,试试又不要钱。”沈曼不由分说,拉著萱姨就往里走。
这一进去,我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