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发烫的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火锅店里的喧闹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不清。只有那“嘟嘟嘟”的忙音,在耳朵里无限循环,像是在嘲笑我。
这女人。
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让我找个媳妇回来,省得我烦她。现在我不过是跟女同学吃顿饭,她那醋罈子就翻得叮噹响。
我靠著冰凉的墙壁,心里那股子烦躁,竟然慢慢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给取代了。
挺好。
吃醋就代表在乎。
她越是在乎,就说明我离那个荒唐的梦,其实没那么遥远。
我低头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包厢走。刚才那点因为陈婉而起的憋闷,全散了。
推开门,热气夹杂著牛油火锅的香辣味扑面而来。桌上的气氛比我出去前更热烈了,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讲著他高中时的光荣事跡,逗得对面几个女生咯咯直笑。
陈婉没笑。她看到我进来,那双始终亮晶晶的眼睛,立刻就锁定了我的位置。
我没理会她身边空著的座位,径直走回张明月旁边坐下。
“乐哥,你上厕所掉里头了啊?这么久?”胖子看见我,扯著嗓子喊。
“肚子不舒服。”我隨口胡诌了一句,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苏同学,要不要喝点热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陈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温柔得恰到好处,既表现了关心,又不显得过分殷勤。
我抬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皮肤很白,脸上因为喝了酒泛著淡淡的红晕,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兴趣。
这女人,目的性太强了。
我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愉悦,因为她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又淡了几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冷淡的笑:“没事,谢谢。”
陈婉像是受到了鼓舞,眼睛更亮了。
她身边的女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起鬨。
我破天荒地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端起面前的啤酒,朝她举了举杯子。
陈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立刻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我隔空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嘈杂的包厢里並不明显,却让全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身上。
“苏同学,我敬你一杯。”她笑得更甜了,“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请多关照。”
“客气。”我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大概是我的態度转变太大,陈婉有些好奇,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刚好能让我听清:“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友好了?”
我看著她,那张脸確实无可挑剔,清纯里带著点媚,是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类型。
“你不是对我挺感兴趣的吗?”我放下酒杯,也学著她的样子,身体前倾,凑近了一点。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萱姨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水蜜桃味,而是一种精心调配过的花香,好闻,但有点假。
陈婉的脸颊更红了,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我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涮著一片毛肚,“大学生,不都讲究大胆一点吗?”
这话把她逗笑了。
“噗嗤。”她捂著嘴,肩膀一颤一颤的,“苏同学,你还挺有意思的。我还以为你是个锯嘴葫芦,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呢。”
我没接话,把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麻辣鲜香,嚼劲十足。
这感觉不错。
拿捏著跟萱姨拌嘴时那股子又欠又拽的劲儿,跟她一来一回地过招。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咽下嘴里的东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前女友,跟你长得挺像,一个类型的。”
陈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真的吗?那……”
“可惜。”我打断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她把我绿了。所以我现在,特別討厌你这个类型的。”
我说得直白,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桌上其他人虽然在聊天,但耳朵都竖著呢,听到这话,气氛瞬间有点冷。
胖子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挤眉弄眼地示意我別太过分。
我没理他。
我就是想看看,这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班花,被当眾下了面子,会是什么反应。
出乎我意料。
陈婉只是愣了一秒,隨即,她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温柔了。
“没关係。”她看著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难堪,反而是一种瞭然和……势在必得。
“那是她没眼光。”
“我有信心,你会重新喜欢上这个类型的。”
她说完,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刚煮好的冬瓜,放进我的碗里。
“消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