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我推开403的门,一股混合著脚臭味、红烧牛肉麵味儿还有不知道谁喷的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太冲,跟刚才陈婉身上那种精致到虚假的香水味截然不同,但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这就是生活,糙得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屋里灯火通明。
刚才在电话里还要死要活、说是吃坏肚子要去医院的胖子,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欢快。李林清那个大嗓门正唾沫横飞地不知道在讲什么段子,张明月则戴著耳机,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眼神明显在往胖子那边飘。
看见我进来,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哟,乐哥回来了?”胖子反应最快,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脸上堆起那种贱兮兮的笑,“怎么样?战况如何?有没有把班花拿下?”
我没理他,反手关上门,把那个隔绝了外面燥热世界的门锁“咔噠”一声扣上。
“不是肚子疼要去医院吗?”我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包往桌上一扔,“我看你这精神头,还能再吃两斤麻辣烫。”
“咳咳……”胖子尷尬地咳嗽两声,那张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这不是……这不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嘛!兄弟我是用心良苦啊!那种情况,我们要是不撤,你跟陈大美女怎么二人世界?怎么互诉衷肠?”
“就是。”李林清也从上铺探出个脑袋,一脸八卦,“乐哥,快说说,刚才你俩在外面干啥了?我看陈婉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啊,是不是你太急了,嚇著人家了?”
我翻了个白眼,从柜子里拿出脸盆和毛巾。
“什么都没干。”
“不可能!”胖子从床上跳下来,震得地板都颤了三颤。他凑到我跟前,那一身肥肉挤得我往后退了一步,“乐哥,大家都是男人,装什么装?陈婉那是什么级別?那是咱们这一届公认的系花有力爭夺者!那腿,那腰,那小脸蛋……是个男人看了都迷糊。她都倒贴成那样了,你就没点想法?”
想法?
我脑子里闪过陈婉那张画著精致妆容的脸,还有她故意凑近时那种刻意的眼神。
確实漂亮。
但那种漂亮,就像是商场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美则美矣,没有灵魂。跟萱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和鲜活比起来,简直就是白开水和烈酒的区別。
“没想法。”我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声音冷淡,“我对她没意思。”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胖子和李林清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带著点惊恐。连一直装作看书的张明月都摘下了耳机,推了推眼镜,目光探究地看著我。
“乐哥……”胖子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一脸警惕,“你……你跟兄弟说实话。”
“说什么?”
“你该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我皱眉。
“就是……弯的?”胖子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你看啊,陈婉这种极品你都看不上,平时看別的女生也跟看木头似的。咱们寢室虽然不说个个貌似潘安,但也算阳刚之气十足……你该不会是对我们……”
“滚!”
我没忍住,一脚踹在胖子的小腿肚子上。
“哎哟!”胖子夸张地叫了一声,抱著腿跳到一边,“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乐哥,虽然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但我可是直男啊!我还要给老王家传宗接代呢!”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我气笑了,拿著脸盆往阳台走,“老子喜欢女的。只是眼光高,看不上庸脂俗粉,行了吧?”
“眼光高?”李林清在后面嘀咕,“陈婉那还叫庸脂俗粉?那你得找个什么样的?天仙啊?”
我脚步顿了一下。
天仙?
萱姨算天仙吗?
她有时候凶得像个母老虎,有时候懒得像头猪,有时候又娇气得像个公主。她会穿著几十块钱的拖鞋去菜市场砍价,也会穿著几千块的高定衬衫在花店里修剪玫瑰。她真实得让人想把心掏出来给她,又遥远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差不多吧。”我扔下一句,走进了卫生间。
冷水冲在身上,带走了白天的燥热和刚才那一丝莫名的烦躁。
我闭著眼,任由水流顺著头髮流进眼睛里。
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掛断前,萱姨那句“学费先欠著”。
苏予乐,你完了。
你这辈子,大概真的只能栽在这棵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