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得並不太平。
怀里的人大概是觉得羞耻,或者是单纯看我不顺眼,那只没被我压住的手就没閒著。先是在我腰上的软肉处转著圈地拧,见我跟个没事人似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又转移了阵地。
微凉的指尖捏住了我的耳垂。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揉捏,带著点惩罚的意味,又像是在把玩什么解压玩具。我抱著她,步子迈得稳健,这点痛感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奖励。鼻尖縈绕的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水蜜桃味,混著夜风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熏得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就断成了八截。
“苏予乐,你放我下来。”
萱姨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热气扑打在我的锁骨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放。”我目视前方,下巴正好能抵著她的头顶,那一头柔顺的长髮蹭得我下巴发痒,“刚才谁喊脚疼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这是送佛吗?你这是绑架!”
萱姨恼了,捏著我耳垂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盖掐进肉里。
嘶——
这下是真疼。
但我没鬆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我胸口。那两团柔软隨著步伐的起伏轻轻挤压著我的胸膛,这种触感太要命,我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至於当场出丑。
“疼啊姨。”我嘴上喊著疼,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慢,甚至还甚至还故意顛了一下,“再掐耳朵就要掉了,到时候成了独耳龙,你还得负责给我找媳妇。”
“美得你!”
萱姨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鬆了不少,从掐变成了揪。她把我的脸颊肉往外扯,试图把我的脸扯成一张大饼。
“我看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城墙拐角都得让你三分。”她一边扯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也不知道隨了谁,小时候明明是个一逗就脸红的小结巴,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滚刀肉的德行。”
隨谁?
还能隨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守著这么个嘴硬心软、外表泼辣內心温柔的妖精过了十八年,我要是还学不会这点厚脸皮的本事,早就被那些狂蜂浪蝶挤兑到太平洋去了。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毕竟在大学校园里,公主抱这种戏码虽然常见,但像我们要么顏值逆天、要么气场不合的组合还是少见。更有几个好事的男生吹起了口哨,起鬨声此起彼伏。
萱姨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我怀里当鸵鸟。
但我知道,她並没有真的生气。
如果她真想下来,早在看台上就会给我一脚,或者直接用那双高跟鞋的鞋跟教我做人。她现在的挣扎,更像是一种纵容,一种在安全线边缘试探的默契。
这种默契让我有些飘飘然。
我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最好能一直走到天亮,走到世界尽头,走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可惜,江海大学的校门就在眼前。
伸缩门那红色的led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像是在提醒我,梦该醒了。
“行了,到了到了!”萱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我怀里扑腾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用了力气,“赶紧放哀家下来!再不放我喊非礼了啊!”
我有些遗憾地停下脚步。
手臂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有些酸胀,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难受。我慢慢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像是放下什么易碎的瓷器。
脚刚沾地,萱姨就跟触电似的往后跳了一大步。
她理了理被我弄皱的风衣下摆,又抬手把散乱的头髮別到耳后,那张俏脸上还带著没褪去的红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娇艷。
“小混蛋。”
她瞪了我一眼,眼波流转,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是把鉤子,把我的魂儿又勾走了一半。
“下次再敢这么疯,腿给你打折。”
我插著兜,靠在校门口的石狮子上,笑得没心没肺:“打折了正好,以后就赖在床上让你伺候我。”
“滚蛋!”
萱姨啐了一口,抬手作势要打,我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她却只是把手伸进了包里。
……
萱姨在那个爱马仕的包里掏了半天。
那包是沈曼送她的生日礼物,贵得离谱,能抵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但萱姨平时背著它去菜市场买葱,去花鸟市场进货,一点都不心疼,在她眼里,这就只是个装东西的兜子。
“给。”
她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我,动作隨意得像是递给我一个烂苹果。
“沈曼那个死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给她发个微信,让她把车开过来接驾。我这脚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我接过手机。
这是一款老掉牙的iphone,大概是五六年前的款了。金色的外壳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边角的磕碰痕跡触目惊心,那是岁月的勋章。最显眼的是那张钢化膜,碎成了蜘蛛网,裂纹从左下角一路蔓延到听筒,看著都觉得扎手。
手机屏幕亮起,电池图標已经是刺眼的红色。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涩感泛上来。
这几年,家里的日子其实已经好过很多了。花店生意稳定,我也上了大学,沈曼和顾清更是变著法地接济我们。但我没想到,她对自己还是这么抠。
以前是为了攒钱给我交学费,给我买耐克的球鞋,怕我在学校被人看不起。
现在呢?
我都成年了,都能自己赚钱了,她怎么还用著这个破烂?
“发愣干什么?不知道密码啊?”萱姨见我盯著手机发呆,以为我忘了,催促了一句,“要是忘了密码,看我不……”
我没说话,拇指熟练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她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081208。
那是我的生日。
是她捡到我的日子。
十八年了,她的所有密码,银行卡、手机,从来没变过。全是这六个数字。
手机解锁,界面还是那种老土的默认壁纸。微信图標孤零零地躺在第一页,右上角的红点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各种花材供应商和客户发来的。
我点开沈曼的头像——那是一只搔首弄姿的狐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这屏幕触控都有点不灵敏了,按一下得反应半秒。
我心里那股子酸劲儿更大了。
“发完了。”我把手机递迴去,没忍住,多嘴了一句,“萱姨,你这手机该换了吧?卡成ppt了都。”
“换什么换。”萱姨接过手机,隨意地塞回包里,“能打电话能发微信就行唄。再说了,新手机多贵啊,动不动就大几千,够我进多少玫瑰花了?有那钱不如给你攒著娶媳妇。”
又是娶媳妇。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刚想说什么,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我的话。
那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718像一团火,从街角躥了出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坐著的不是沈曼,而是顾清。
她——顾姨,还是那副酷酷的打扮,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嚼著口香糖,冲我们吹了声口哨。
“哟,还没腻歪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