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沈曼那个“盘丝洞”我是不敢去打扰的,安然也早就回去了。家里就剩我和萱姨。
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上的日历。
二月十七號。明天早上八点的高铁。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立在门口,像个沉默的卫士,提醒著我离別的倒计时。
萱姨的房门没关严。
留了一道大概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没有光透出来,应该是睡了。或者是……在装睡?
我站起来,光著脚走到那扇门前。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肋骨,那种声音大得我怀疑隔壁都能听见。
推,还是不推?
如果不推,明天一走,这一池子刚烧开的水就又凉了。等下次回来,谁知道还会不会有那晚的氛围?
如果推了,万一她翻脸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屋里很暗,窗帘没拉严实,月光像银色的水一样淌在床上。萱姨侧身躺著,呼吸均匀绵长,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乱糟糟的头髮。
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道德、伦理、长幼尊卑,全都餵了狗。
我像个做贼的小偷,躡手躡脚地钻了进去。
地板很凉,寒意顺著脚底板往上窜,但我身上却是烫的。我走到床边,蹲下身,借著月光看著她的睡顏。
她没化妆,皮肤依旧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著,睡得毫无防备。
这真的是那个精明强干的花店老板娘吗?
这时候的她,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
我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皮肤,她整个人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她没睡。
或者说,她在等。
既然都在装,那就看谁先演不下去。
我掀开被角,动作很轻,但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直接钻进了她的被窝。
被子里全是她的味道。那种混合了沐浴露、体温,还有独属於苏怀萱的甜香,瞬间將我包裹。
我从后面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她的腰,胸膛紧紧贴著她的后背。
她身子猛地一僵,那种僵硬就像是原本柔软的麵团突然冻成了冰坨子。
“萱姨。”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凑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別装了。”
她没动。呼吸依然保持著那种刻意的平稳,但心跳声出卖了她。哪怕隔著两层睡衣,我也能感觉到她后背传来的那种急促的搏动。
“萱姨,我明天就走了。”
我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
“你真的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她打算装睡到底的时候,她终於动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著我。黑暗中,那双桃花眼睁开了,亮得嚇人。
“说什么?”她声音有点哑,带著点刚醒的慵懒,还有点被戳穿的恼怒,“说你是个半夜爬长辈床的小流氓?”
“我不想当什么晚辈。”我盯著她的眼睛,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你知道我想当什么。”
“不知道。”她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帘的缝隙,“別在这儿跟我打哑谜。回你自己屋睡去。”
“我不。”
我像小时候耍赖那样,手脚並用地缠住她,像只八爪鱼。
“萱姨,我喜欢你。”
这句话终於说出口了。
没有想像中的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又像是憋了几百年的洪水终於决堤。
“萱姨,我喜欢你。”我又重复了一遍。
“萱姨,我喜欢你。”
第三遍。
萱姨终於绷不住了。
她伸出手,在我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力道不小,疼得我嘶了一声。
“苏予乐,你还要不要脸?”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种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在月光下生动极了,“复读机成精了是吧?”
“要脸干嘛?”我嘿嘿笑著,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要脸能討到媳妇吗?”
“那你去找你媳妇,別在这发春。”她推了我一把,没推动,“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那是荷尔蒙,是多巴胺,是青春期的躁动。等过两年你见识多了,遇到更年轻漂亮的姑娘,你就知道现在的自己多可笑了。”
“不可笑。”我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著她,“我见过了。学校里那么多女生,比你年轻的,比你会撒娇的,我都见过了。但在我眼里,她们跟你比起来,就是白开水。你是酒,越陈越香。”
“少给我在这儿油嘴滑舌。”萱姨哼了一声,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她,“跟谁学的这套词儿?沈曼?”
“自学成才。”
我又凑近了一点,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萱姨,给我个机会吧。”
“我不求你现在就答应嫁给我,或者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不把你当小姨,我把你当女人,当我想过一辈子的那种女人。”
萱姨沉默了。
她看著我,眼神变得很深邃,那种长辈的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一个女人的犹豫和挣扎。
良久,她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像是把这些年的纠结都嘆出去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顺手把檯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眯了眯眼。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了点谈判桌上的冷硬。
“乐乐,你想好了?”
我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行。”她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我不拦著你。毕竟腿长在你身上,心长在你肚子里。”
我心头一喜,刚想扑过去。
“慢著。”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我的脑门,“別高兴得太早。我也没说答应你。”
我傻眼了:“那这是……”
“考察期。”萱姨眯起眼睛,像只算计的小狐狸,“你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实习生,连试用期都不算。想转正?看你表现。”
“我不信你是一时衝动,但我也不信你能坚持到底。男人这种生物,得到的太容易就不珍惜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还有一丝隱藏极深的不安。
“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想睡我,还是真的想跟我过日子。这中间的区別,大了去了。”
“所以……”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得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