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变得细密,不再是那种砸人的暴烈,而是绵绵密密地织成一张网。伞面上的敲击声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沙沙的轻响,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渗著懒意。
苏怀萱把那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塞回米色针织开衫的口袋里。这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连带著嘴角都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心情好得离谱。
嘴里哼著那首不知名的老歌,调子软糯,没词,全是那种带著鼻音的哼鸣,在潮湿的空气里飘飘荡荡,勾得人心痒。
“小乐子。”
她突然剎住脚,脚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转了个向。侧过头看我,眼角眉梢全是那种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刚偷喝了灯油的小老鼠。
“你別说,你这亲妈对你还真是不错。”她嘖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夸张的惊嘆,“出手那个阔绰劲儿,我都替你肉疼。”
我撑著伞的手紧了紧。
这话不对味。
带著点调侃,又夹杂著那种我看不太懂的算计。尤其是她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乾儿子,倒像是在看一件刚贴上价签的紧俏货。
“萱姨。”
我停下脚步,把伞柄往她那边歪了歪,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也不管。眉头故意蹙起来,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你该不会……真把我给卖了吧?还是个好价钱?”
苏怀萱扯了扯嘴角。雨水打湿了她鬢角的碎发,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全是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狡黠。
“嗯,对。”
她伸出那根涂著透明护甲油的手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
“一斤八块。”
我胸口一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口水呛死。
“八块?!”
声音拔高了八度,惊起路边草丛里几只躲雨的麻雀。我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拍了拍自己这段时间练出来的胸肌。
“您这是卖猪肉呢?还是那种注水猪肉?我也没那么不值钱吧?”
苏怀萱没接话。
她退后半步,视线像把软尺,从我的头顶开始往下量。经过喉结、胸口、腰腹,最后在我那条还隱隱作痛的伤腿上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太直白,看得我浑身发毛,好像我此刻没穿衣服似的。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猪肉现在都涨价了,早市上的排骨二十五,五花肉十八,就连那没什么油水的后腿肉都得十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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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嘖嘖两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嫌弃。
“猪肉没你这么便宜。”
“苏怀萱!”
我气得牙痒痒,这女人损起人来真是不带脏字还能把人噎死。我伸手就要去挠她的腰侧痒痒肉——那是她的死穴。
她反应极快。
身子一扭,像条滑溜的泥鰍,直接钻到了伞的另一边,只留给我一个得意的后脑勺。
“別闹,这是学校。”
声音里带著笑,脸上哪有一点正经样?嘴角那抹坏笑怎么压都压不住,眼角细纹里都藏著快活。
我算是看出来了。
这女人就是在逗我玩。
她跟沈清秋肯定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或者聊了什么关於我的大事。那两个女人,一个有钱,一个有心眼,凑在一起指不定憋什么坏水。
但她就是不说。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难受了,像是有猫爪子在心口一下一下地挠,又痒又燥。
“萱姨,好萱姨。”
我厚著脸皮凑过去,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把那一身的水汽都蹭到她身上。
“你就告诉我唄,沈清秋到底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要给我几个亿让我继承家產?要是真有,我分你一半,咱俩二八开也行。”
“想得美。”
苏怀萱白了我一眼,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画报。
“那是人家给你的补偿,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就是个中间商,赚点差价。”
“什么差价?”
“无可奉告。”
她傲娇地扬起下巴,啪嗒啪嗒地往前走。那背影写满了四个大字:无可奉告。
这女人,软硬不吃。
我看著她那个得瑟的背影,米色的针织开衫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隱约勾勒出里面的身形。心里那股子火气和躁动混在一起,烧得慌。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径上。
那是通往老图书馆后面的一条近路。那地方荒废了挺久,平时就没什么人走,更別说这下雨天了。两边全是疯长的灌木丛,茂密得能藏进两头大象,连路灯都坏了两盏。
绝佳的审讯地点。
“萱姨,走这边,那边积水深,不好走。”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小径里拐。
苏怀萱也没多想,任由我牵著。毕竟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坏心眼?
进了小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头顶是交错的树枝,雨水打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那种泥土的腥气和腐叶的味道更浓了,混著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水蜜桃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催化剂。
越往里走,人越少。
最后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时机到了。
我突然停下脚步。
苏怀萱没剎住车,惯性带著她往前冲了两步。还没等她站稳,我又猛地一用力,一把將她拽了回来。
“干嘛?一惊一乍的。”
她转过身,眉头微蹙,一脸疑惑地看著我。
我不说话。
直接往前逼近一步。
伞面很大,黑色的伞布遮住了头顶漏下来的天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把她逼到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背后是粗糙的树干,面前是我宽阔的胸膛。
无路可退。
苏怀萱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眼里的笑意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那是动物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苏予乐,你……”
话还没说完。
我猛地低下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什么沈清秋,什么八块一斤,全都滚蛋。我只想堵住那张只会气我的嘴,只想尝尝那上面的味道是不是也像蜜桃一样甜,是不是能把那股子燥热给压下去。
距离迅速拉近。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潮湿。
眼看著就要碰上了。
啪。
一只手横空出世,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掌心温热,软得像团棉花,带著点淡淡的护手霜香味,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洋甘菊味。
苏怀萱瞪著眼睛,另一只手抵在我的胸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早已看穿一切的戏謔。
“小样。”
她挑了挑眉,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像是抓住了偷吃的小贼。
“就你这智商,还想搞突袭?还想占老娘便宜?回去再练两年吧。”
我眨了眨眼。
嘴唇贴著她的手心动了动。
软。
那是真的软。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纹路,那种触感顺著嘴唇传遍全身,电得人头皮发麻。
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赶紧把手缩了回去。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顺便还在我衣服上嫌弃地擦了擦。
“脏死了,全是口水。”
我心里那个憋屈啊。
这都送到嘴边了,还能让鸭子飞了。这女人简直是我的克星。
“萱姨!”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开始耍赖皮,身子一软,整个人半靠在她身上,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
那里的皮肤最嫩,也是最香的地方。
“你到底要干嘛呀?你要急死我呀?”
“说也不说,亲也不让亲。”
我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拼命往主人怀里拱。
“咱俩现在这关係,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上次不都……”
“闭嘴。”
苏怀萱被我蹭得有些痒,缩著脖子躲闪,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起开,一身的骨头汤味。”
她推著我的脑袋,力道却不大,更像是在调情。
“谁跟你有关係了?考察期还没过呢,少在这儿套近乎。別以为叫两声好听的就能矇混过关。”
“那你要考察到什么时候?”
我抬起头,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等到我头髮白了?还是等到我都入土了?那时候你就算想让我亲,我也没力气了啊。”
苏怀萱看著我这副无赖样,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像是乌云散开,露出了月亮。
她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把我的脸扯成一个滑稽的形状。
“看你表现。”
她眼波流转,声音里带著点鉤子。
“表现好,哪怕是八块一斤的猪肉,我也把你赎回来,养在家里当吉祥物。”
“表现不好……”
她眼神一冷,另外一只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直接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