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雨势虽然小了些,但天空依旧压著厚厚的铅云,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抹布,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暗的混沌里。
车厢內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妈,我觉得不对劲。”我盯著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真皮座椅的缝线,“沈曼阿姨平时看著咋咋呼呼,其实心气儿比谁都高。能让她这种人低头,甚至还得忍著噁心去应酬,对方手里绝对捏著什么要命的东西。”
沈清秋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指尖敲击的频率很快,像是在倒计时,显示出她內心並不平静。
“给苏小姐打个电话。”她突然开口,语气果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沈曼的事,苏小姐肯定比我们清楚。”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萱姨的號码。
响了两声,通了。
“餵?怎么了小祖宗?”萱姨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听起来像是正在跟什么顽固的包装纸做斗爭,甚至还能听到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
“萱姨,我看见沈曼了。”我没废话,语速极快,“在沈氏集团旁边的『深蓝』西餐厅。她被一个染著奶奶灰头髮的男的缠上了,看著不太对劲,像是有把柄被人拿捏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里的嘈杂声仿佛都被这一句话掐断了。
紧接著,是一声剪刀重重拍在桌子上的脆响,震得我耳膜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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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丫头!”萱姨的声音瞬间变了,那股子慵懒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我就知道!前两天她喝多了跟我说,说那个前夫进局子了,家里有个远房堂弟像苍蝇一样噁心人。是不是个穿得花里胡哨、长得跟个被掏空了的细狗似的男的?”
“对,就是那种。看著就像那种常年混跡夜店,肾虚还爱装样子的。”我补充道。
“那是白凯,一个地痞无赖,仗著家里有点关係,以前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烂事。”萱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森冷,隔著屏幕都能感到杀气,“乐乐,沈曼那死丫头死要面子活受罪,肯定是不想让我担心才没细说。你就在那儿是吧?”
“在。”
“沈总在你旁边吗?”
“在。”
“行。”萱姨的声音透著一股託付重任的冷意,“沈总,麻烦您个事儿。帮我盯著点那死丫头,別让她犯傻。”
沈清秋在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没什么温度。
“放心吧苏小姐。”她对著手机说道,眼神却盯著那个西餐厅的大门,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家的人。”
掛了电话,沈清秋解开安全带,转身从后座的一个储物箱里翻找了一会儿。
“给。”她扔给我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自己也戴上了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那双凌厉的凤眼,“咱们先別急著衝进去。捉姦要双,拿贼要脏。咱们得先听听虚实,別一上去就让沈曼下不来台,这丫头脸皮薄。”
我戴上帽子,压低帽檐,看著旁边那个瞬间从商业女王变身为神秘特工的亲妈,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刺激感。
这哪里是豪门恩怨,简直就是雌雄大盗准备踩点作案。
我们俩一前一后,像是一对行跡可疑的母子,低调地潜入了那家名为“深蓝”的高档西餐厅。
餐厅里灯光幽暗,大提琴声悠扬婉转,空气中瀰漫著红酒和松露的香气。这种环境,最適合谈情说爱,也最適合——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骯脏交易。
我们在角落的一排高大的龟背竹后面找到了沈曼。
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背对著我们,脊背挺得僵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而那个叫白凯的男人坐在她对面,坐姿囂张至极,一只脚甚至踩在沙发边缘,手里晃著红酒杯,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油腻。
沈清秋指了指沈曼背后的那个空位。那里有一面磨砂玻璃屏风和茂密的绿植做隔断,既能挡住身形,又能清晰地听到那边的对话。
我们悄无声息地坐了过去。服务员刚要走过来询问,沈清秋直接掏出一张黑卡夹在指尖,眼神淡漠地扫了对方一眼,隨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张黑卡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服务员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连呼吸都放轻了,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刚坐稳,那边油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著一股让人作呕的优越感。
“嫂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白凯的声音里带著股黏糊糊的恶意,像是鼻涕虫爬过皮肤,“我堂哥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可不少。有些东西,要是流出去,那你这『独立女性』、『商界精英』的名头,怕是要变一变了。”
“白凯,你別太过分。”沈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颤抖的怒意,我能听到她指甲刮擦桌面的细微声响,“当年的財產分割法院判得清清楚楚,公司是我也参与打拼的,你现在拿著几张破照片想干什么?”
“法院是判了,法律讲证据,但舆论讲什么?讲八卦,讲下三路啊!”白凯嬉皮笑脸地敲著桌子,发出一连串篤篤篤的噪音,“要是让人知道,你当年为了帮我哥拿生意,去陪那个什么王总喝酒喝到胃出血,还在酒桌上被人……”
“闭嘴!”沈曼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那是正常的商业应酬!当时有四五个人在场,只有你们这种脏心眼的人才会想歪!”
“是不是正常应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视频。”白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虽然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儿,但那个王总的手可是搭在你肩膀上的,而且你当时喝醉了,脸红得像猴屁股,那副媚態……嘖嘖嘖,角度找得好,看起来可就精彩了。要是发到网上,標题我都想好了——《豪门弃妇的上位史:靠身体上位的女人》。你说,这標题劲不劲爆?”
我听得拳头硬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不仅仅是敲诈,这是要毁了一个女人的清白和尊严。沈曼当年的那些拼搏和血泪,在这个人渣嘴里,全都变成了换取利益的骯脏筹码。
“你想要多少?”沈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不多。”白凯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五百万。这对於现在的你来说,也就是几辆跑车的钱吧?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双浑浊的眼睛即使隔著屏风我也能想像出是多么猥琐地在沈曼身上游走。
“只有钱,显得咱们生分。外加……今晚陪我去趟澳门。我那边有个局,正好缺个拿得出手的女伴撑场面。”
白凯的声音愈发露骨,带著毫不掩饰的淫邪:“嫂子,你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这身段、这皮肤,比那些只会要包的小网红可有韵味多了。到了澳门,只要你把那几个老板陪高兴了,这视频原件,我就当著你的面销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