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 第214章 旧梦里的灰尘
    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时,大厅里原本悦耳悠扬的萧邦钢琴曲,在我耳朵里瞬间变了调,扭曲成了一种尖锐的、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
    林雪。
    她穿著一身黑白相间的贴身服务生制服,领口扎著一个標准到有些刻板的蝴蝶结。
    她双手正稳稳地托著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著几杯折射著璀璨灯光的琥珀色威士忌。
    那头曾经在大学校园里被我视若珍宝、连碰一下都怕弄乱的黑长直,此刻为了符合会所的规定,被严丝合缝地盘在脑后,露出一张画著精致浓妆的脸。
    那妆容太厚了,厚到卡了粉,遮住了她以前那种引以为傲的所谓“清纯”,却怎么也遮不住她眼角眉梢里,那股子习惯性往人群高处钻、带著几分諂媚的劲儿。
    我站住,双脚像被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没动。
    沈清秋何等敏锐,她立刻察觉到了我手臂肌肉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侧过头,顺著我的视线冷冷地扫了过去,声音放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能瞬间掌控全局的压迫感:“乐乐,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喉咙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迅速转过身,避开了那个方向。
    这种反应近乎本能,不是因为害怕,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余情未了,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反胃。
    就像你满心欢喜地坐在一家五星级餐厅里,切开一块顶级的m9和牛,却突然在里面翻出了一只半年前在臭水沟里见过的绿头苍蝇。
    那种噁心感,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慄。
    “妈,我去下洗手间。”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鬆开她的胳膊,低著头穿过衣香鬢影、推杯换盏的人群,快步往迴廊深处的洗手间走去。
    沈清秋站在原地,手里还端著那杯一口没动的高级红酒。
    她没有追过来,只是静静地看著我的背影。隨后,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向林雪那个方向。
    她眼神里那抹原本看著我时温和慈爱的光,在这一刻迅速冷却,凝结成了一层薄而脆、却锋利无比的冰刃。
    洗手间里的水龙头被我开到了最大,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在手心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袖口。
    我双手撑在大理石檯面上,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剪短了的头髮显得整个人利落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个月前那种为了一百块钱兼职费而唯唯诺诺的青涩,多了一种被生活残忍揉碎、又被萱姨的温柔重新拼凑重组后的冷硬。
    我原以为,如果在江海重逢,我会衝过去质问她,或者至少会想看她落魄如狗的样子,狠狠嘲笑她一番。
    可真正见到了,我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林雪在兼职。
    在江海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当一个隨时需要对客人弯腰九十度的服务员。
    这真是一种荒诞到极点的讽刺。
    当初她为了那个家里在长三角开破厂的学长,为了所谓“在江海立足的未来”,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快捷酒店里,把我的自尊心扒下来,狠狠踩在泥地里摩擦。
    她指著我的鼻子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说我连开房的钱都要攒一个月,说我这辈子都只配在底层烂掉。
    现在呢?
    她確实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江海,来到了这个纸醉金迷的远东金融中心。
    但她不是坐在这里喝著香檳、谈笑风生的客人,而是那个弯著腰递酒、看人眼色、为了几十块钱小费要赔笑脸的服务生。
    我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带著沉香木味道的纸巾擦乾手,我推门走出去。
    刚走回长廊,我就停住了脚步。
    林雪就站在迴廊的阴影里,手里的银色托盘已经不见了。
    她显然是特意跟过来的,此刻正靠在贴著金箔的墙边。
    看见我出来,她脸上那种职业化的假笑猛地僵了一下,隨后一点点散开,变成了一种带著试探、震惊以及极度意外的复杂表情。
    “苏予乐。”
    她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种软糯的调子,但因为在这个名利场里浸淫了几个月,带了一点刻意的、让人不適的討好。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著她,没说话。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廊顶部的射灯打在她脸上,把那层厚厚的粉底照得有些发假,甚至能看到浮粉的颗粒,“你……你怎么进来的?这地方,光是入会费就要两百万,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那种估价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我现在穿的是沈清秋特意给我换的衣服。
    一件看似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配一条剪裁极好的深色长裤。
    但显然,林雪在这个会所里虽然见惯了暴发户的名牌,但她对这种真正低调的、老钱家族的奢华,认知还停留在“看起来挺乾净整洁”的肤浅阶段。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我看著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边发传单的陌生人。
    林雪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她大概在脑海里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我会愤怒地咆哮,会冷嘲热讽,甚至会像个中了彩票的暴发户一样向她显摆。可她唯独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平静到,仿佛她只是这走廊里一块微不足道的瓷砖,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你变了。”她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度不甘心的光芒,“以前你跟我说话,从来不会这么冷冰冰的。你以前……连大声跟我讲话都不敢。”
    “你也变了。”我下巴微抬,指了指她身上那套制服,“以前你跟我说,你这双手是用来弹萧邦的,不是用来端盘子的。怎么,江海的盘子,比小城市的钢琴更高贵吗?”
    林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那红晕穿透了厚厚的粉底,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唇发白,才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江海这种地方,琴声不值钱,端盘子反而能让我活下去。我来江海上大学了,在这儿兼职,工资比老家高得多,还能认识不少有钱人。”
    她顿了顿,似乎找回了一点自信,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她自以为是的洞察:“你呢?你不会也是来这儿兼职当少爷的吧?或者是……跟著哪位富婆老板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