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啪”地躺下去,拽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了,只露一个脑袋尖在外面。
我看著那团把自己蜷成球的被子,忽然想笑。
不是嘲笑。是心里头那根紧了好几天的弦终於松下来之后的、一种酸酸软软的感觉,顺著鼻樑往上走,走到眼眶那儿,被我硬生生摁了回去。
我也躺下来。
这回没有保持距离。往她那边靠过去,胳膊从被子外面伸过去,搭在她腰上。
她抖了一下。
没推开。
我把脸埋进她的后脑勺。梔子花的味道裹著体温,暖烘烘的。
“萱姨。”
“干嘛。”
“以后有人给你送花,你告诉我。”
“然后呢?你去揍人家?”
“不揍。我就想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醋劲儿——”
“我改。”
“改得了吗?”
“改不了也得改。”
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身子往后靠了一点。不多,就一点,后背贴上了我的胸口。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的手搁在她腰上、感受到了她身体重心的微妙转移,我根本注意不到。
但就是这一点。
够了。
我收紧了胳膊,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箍了箍。她的腰很细,隔著真丝睡裙,能摸到肋骨的轮廓。手掌贴著她的小腹,隔著一层面料,皮肤的温度传过来,烫手。
“別乱动。”她的声音含在嘴里,闷闷的。
“没乱动。”
“你手。”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上挪了两寸,拇指蹭到了她肋骨下面的位置。
我把手往下移回去,老老实实地搁在她腰侧。
“萱姨。”
“又怎么了。”
“想你了。”
“神经病。”
“萱姨。”
“嗯。”
“你为啥把我妈喊来?”
她的身子在我怀里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停了两三秒,才闷声回了一句:“你问那么多干嘛?”
这话堵得太顺口了,没过脑子。
我偏了偏头,鼻尖蹭著她后脑勺的碎发,嘴角翘起来——她看不见我的表情,但我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德性。
“你不会是想告婆婆吧?”
这三个字出来的瞬间,怀里那团温热的身体像被通了电。
苏怀萱翻过来了。
不是慢慢翻的,是“唰”地一下弹起半个身子,两只手撑在枕头上,脸懟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数清她鼻尖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雀斑。
“你再说一遍?”
月光底下她的脸是热的,从鼻樑往两边的颧骨烧,一路烧到耳垂。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著窗帘缝漏进来的那道银色。
“我说——”
“你再说我真发疯了啊!”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在我脸前面晃了一下,“再说真扇你嘴!”
那只手没真落下来。指尖在我鼻樑前面两公分的地方悬著,带著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凶。
我立刻闭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跟她生活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最高纲领。
萱姨把手收回去,重新躺下来,背对著我。呼吸还没平復,肩膀一起一伏的。
我等了大概十几秒,確认她的火力暂时转入待机状態之后,才又往前凑了凑。鼻尖抵著她的后颈,嘴唇贴著她耳垂底下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压低了声音说:
“可是你为啥喊她来啊……你想治我你自己不就行了?她哪有你管用。”
最后那半句我说得很轻,气声裹著点討好,蹭在她耳朵边上。
萱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个“哼”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但我捕捉到了。
她受用。
但嘴上绝不会认。
“刚开始我是没想明白你抽什么风。”她把我搭在她腰上的手掰开,不轻不重地丟在一边,“后来琢磨过来了——你小子在吊我。”
“萱姨——”
“但是我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还没琢磨明白,发都发了,她人也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这逻辑严丝合缝。
但翻译成人话就是——她生气的时候衝动请了外援,气消了之后发现骑虎难下,乾脆將计就计把我摁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苏怀萱做事的风格:不打无准备之仗,但偶尔也会先开枪再瞄准。
我“哦”了一声,手又伸上去了。
不是往腰上去的。是从她肋侧绕过去,手掌贴著她的小腹,五指微微收拢,整只手安安分分地搁在那儿——隔著一层薄薄的真丝,她肚子上的温度烫得我手心发痒。
然后往上挪了半寸。
再半寸。
指尖碰到了肋骨末端那道弧线。
“苏予乐。”
“嗯?”
“你脑子里能不能別装的全是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是那种无可奈何的嫌弃,带著点被搅了清梦的不耐烦。但她没把我的手打掉。
我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低:“可是萱姨你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我把持不住啊。”
这话说完,她的后背靠著我胸口的那个点微微绷了一下——是那种被夸了但不想让人看出来的紧绷。
过了两秒,鼻子里又“哼”了一声。比上一声短,比上一声软。
我的胆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涨起来的。
“而且——”
“而且什么。”
“你不也……喜欢那事吗?”
这回她翻得比上次还快。
“再说!”
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著磨牙的声音。她的眉毛拧在一起,两只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发狠,嘴唇抿著,下巴绷紧——这副表情我太熟了,以前我吃完自己的雪糕,再偷吃她放在冰箱的芒果布丁被逮到的时候,她就是这个脸。
我把剩下的话全咽了。
乾脆利落地转移阵地。
“萱姨,咱们暑假去旅游吧。”
她的表情在“要不要揍他”和“算了不值当”之间摇摆了一秒,最后选择了后者。眉头鬆开了,但嘴巴还撅著,余怒未消的样子。
“去哪?”
“去找沈曼怎么样?她不是在阿勒泰吗?我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草原挺好看的。”
萱姨想了想,皱了下鼻子:“我不爱去那冷的地方。”
“那你想去哪?”
“还没想好。”
她说完之后又躺了回去,这回没背对我,是面朝天花板仰躺著。手搁在肚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揪著睡裙的面料。
我凑近了一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没躲。
我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搭在她的手上,手指顺著她的指缝慢慢滑进去,扣住。
她的手指动了动。没扣回来,也没抽走。就那么软塌塌地被我握著。
我的另一只手不太老实。从肩膀那一侧绕过去,指尖碰到了她锁骨下面的位置,顺著睡裙的领口往下——
“你再弄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