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 第323章 老酒
    第二天清晨,老街还在晨雾中没有完全甦醒,我们已经开著那辆星愿电车悄无声息地上了高速。
    出城后,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发生极其明显的退变。原本灰濛濛的钢筋水泥丛林被迅速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辽阔的平原,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起伏连绵的黛青色山脉。
    进入山区路段后,昨夜刚下过的一场大雪將整个大別山脉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盘山公路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在这片纯白且静謐的世界里。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骨头髮软。萱姨將副驾驶的座椅调得极低,身上盖著那件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闭著眼睛正在补觉。
    车载音响里,我特意挑了一首李宗盛的老歌,《晚婚》。
    那把充满沧桑、像是在跟你拉家常一样的烟嗓,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我从来不想独身,却有预感晚婚。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我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旁边熟睡的女人。
    她的呼吸极其平稳,褪去了平时在花店里那种泼辣防备的偽装,也卸下了身为老板娘的雷厉风行,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个毫无保留、甚至有些脆弱的小女孩。
    听著这直击灵魂的歌词,我心里其实挺有触动的,甚至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她三十八岁了,在这个世俗的眼光里,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龄剩女。
    以她的样貌和手段,她身边从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那些身价千万的老板、稳重体贴的体制內领导,隨便挑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给她一个安稳优渥的下半生。
    但她偏偏极其死心眼地把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柔情,甚至把命,全都砸在了我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苏予乐身上。
    她在等什么?说白了,她早就在我身上结了个解不开的死局。
    这种被一个人拿命去等、拿命去爱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得我每天连呼吸都带著一种使命感。我必须拼尽全力去成长,去搞事业,去成为那个能名正言顺、真正替她扛起一片天的男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闭嘴,我要让她觉得,这十八年的等待,值了。
    四个小时的顛簸后,车子终於驶入了那个名叫“白云沱”的深山古村。
    刚到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我就看到了一坨极其扎眼的粉红色物体。
    沈曼正裹著那件能把人的腰身彻底吃没、土得掉渣的粉底大花棉袄,双手极其猥琐地抄在袖管里,缩著脖子在雪地里冻得直跺脚。
    一看到我的车开过来,这女人简直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直接挥舞著手臂狂奔过来。
    “我的姑奶奶,你们可算来了!”车刚停稳,她一把拉开车门,也不管冷风往里灌,直接把半个身子探了进来,一顿带著哭腔的疯狂输出,“再晚来半天,老娘就要被老太太绑上拖拉机,送去给隔壁村那个杀猪的当填房了!”
    萱姨被冷风一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沈曼这副惨绝人寰的尊容,先是愣了两秒,隨后毫不留情地爆发出一阵极度囂张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沈曼,你这身行头绝了!你要是穿这身去巴黎时装周走秀,绝对能拿年度最接地气大奖!”萱姨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曼翻了个能翻到后脑勺的白眼,骂骂咧咧地拉开车门钻进后座,活像个逃难的村姑,指挥著我往村里开:“笑屁啊笑!快开车!別被我妈看见我跑出来了!”
    沈曼的家在村子最深处,是一座极具年代感、占地面积不小的青砖大瓦房。院子很大,已经被扫出了一条乾净的青石板小道,两边极其整齐地堆满了劈好的乾柴。
    刚进院门,还没等我们下车,一个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的吼声就震得我耳膜发麻。
    “死丫头!让你去村口买包盐,你是不是死半道上了!锅里的鸡汤都他妈快熬干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厚实黑棉袄、手里竟然还提著一把闪著寒光的宽背菜刀的老头,像一阵旋风似的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那股子生猛彪悍的架势,和沈曼平时在夜店里那种攻击性极强的火爆脾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用做亲子鑑定,这绝对是亲爹无疑。
    紧接著,一个繫著碎花围裙、烫著小捲髮的老太太也拿著个锅铲追了出来。
    可一看到我和萱姨从车上下来,老两口身上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换上了一副笑成一朵花的面孔,热情得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哎哟,这就是萱萱吧!曼曼成天在电话里念叨你,说你在城里多照顾她!”老太太极其自来熟地一把拉住萱姨的手,上下打量著,满眼都是发自內心的讚赏,“这闺女长得真俊,条顺盘亮的,比我家这只知道气人的疯丫头看著有福气多了!这是……你带来的弟弟?”
    “阿姨好,我是她……她,反正我叫苏予乐。”我极其乖巧地弯腰打招呼,顺手打开后备箱,把里面大包小包的昂贵礼盒往屋里拎。
    沈曼在一旁极其嫌弃地撇撇嘴,开始拆我的台:“妈,你別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满肚子坏水。还有你,爸!你能不能把你那破菜刀放下,一惊一乍的嚇著我朋友!天天住这乡下,哎,真受不了……”
    “你懂个屁!”老头把菜刀往院子里的磨刀石上重重一拍,瞪著眼珠子中气十足地骂道,“我不在家守著这口热乎锅,去城里住你那个花几百万买的什么破大平层?像个鸽子笼一样,连个下脚的菜地都没有,放个屁都能在屋里绕三圈散不出去!我这大瓦房多敞亮,空气多好!”
    这顿接风宴,极其硬核。
    北方的农村,冬天没什么新鲜的绿叶蔬菜,讲究的就是一个肉多量大、硬气实在。堂屋的正中央,直接支起了五六个不锈钢的酒精小锅底。蓝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一锅是燉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散养土鸡汤,上面飘著一层金黄诱人的鸡油;一锅是极其正宗的农家腊肉炒冬笋,那黑乎乎的腊肉切得晶莹剔透,肥而不腻;还有自家炸的萝卜肉圆子、红烧土猪肉、乾锅野兔……
    这种极其粗獷又充满烟火气的吃法,在城里那些精致的米其林餐厅是绝对体验不到的。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老头红光满面,突然神神秘秘地站起身,从柜子底下抱出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酒壶。那酒壶里装著浑浊的黄色液体,里面泡著枸杞、人参须,还有几根长得极其不可描述的粗大树根和动物器官。
    老头拿过一个大海碗,“咚”地一声放在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就给我倒了满满一大碗。
    “小伙子,今天必须尝尝大爷我自己泡的绝密药酒!”老头拍著胸脯,眼神极其曖昧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大声说道,“喝了这碗酒,白天上山打死一头牛!晚上……咳咳,上床堪比老黄牛!”
    “噗——”
    正在喝鸡汤的沈曼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
    而坐在我旁边的萱姨,原本正在夹冬笋的筷子猛地一抖。那张绝美的脸蛋肉眼可见地“腾”一下红到了耳根,连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红霞。她那双漂亮的媚眼羞恼地瞪圆了,在桌子底下,一只穿著软底皮靴的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踩在了我的脚背上!
    那力道,分明是在警告我:你敢喝试试!
    但我低头看了看那碗散发著浓烈药材味的浑浊液体,再转头看了看萱姨那因为羞赧而越发娇媚动人的侧脸,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极其狂野的火苗。
    想到昨晚她往行李箱里偷偷塞的那几件要命的“战袍”,我深吸一口气,瞬间涌起一股英勇就义的豪情。为了大別山这难得的雪夜,为了能给萱姨最好的“体验”,我今晚必须当一把老黄牛!
    “谢谢大爷!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顶著萱姨桌底下要把我脚背踩穿的力道,咬著牙端起那海碗,眼都不眨地灌了一大口。
    那股辛辣刺鼻的酒精味混合著浓重得有些发苦的药材味,直接顺著食道像一条火龙一样烧进了胃里。仅仅过了几秒钟,我就感觉小腹处腾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邪火,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小子!有种!”老头哈哈大笑,竖起了大拇指。
    萱姨在一旁看著我被辣得齜牙咧嘴的惨状,气得牙根直痒痒,却又碍於场合不能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挤出一句:“苏予乐,你今晚最好別来惹我,不然我把你扔雪地里冻死!”
    这顿饭吃得极其热闹。沈曼被她爹妈轮番数落著婚姻大事,逼问那个杀猪的到底见不见,她就借著酒劲和老两口极其没有形象地拍著桌子对骂;萱姨则在中间扮演和事佬,时不时夹枪带棒地调侃沈曼两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我红得发烫的脸上瞟。
    听著满屋子的喧闹声,看著酒精锅升腾起的白色蒸汽模糊了萱姨温柔又娇俏的侧脸,感受著肚子里那股越来越盛的燥热,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生活。不需要多有钱,不需要住多大的房子,只要有这些鲜活的人在身边吵吵闹闹,只要晚上那张土炕上有她,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