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姨的脸腾地红了。她四下看了看,確定外面的人听不见,才压低声音骂我:“你个小兔崽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话在外面不能乱说。”
“在家里说总行吧。”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她躲了一下,没躲开。
收拾完厨房出来,沈曼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沙发上了。
沈清秋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著窗外。
“雪又下大了。”沈清秋说。
我走过去,挨著沈清秋旁边的位子坐下。
“妈,今晚你们就在这住下吧。客房有两间,床铺都是乾净的。”
沈清秋转过头看我。
“好。”她答应得很乾脆。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找藉口回那个空荡荡的別墅。
沈曼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著:“苏怀萱,你这命怎么这么好啊……”
萱姨走过来,踢了踢沈曼的腿。
“往里挪挪,占那么大地儿。”
沈曼往里缩了缩,抱著个抱枕。
“真的。”沈曼半醉半醒,“当年在大学,你天天穿个破t恤去食堂打白饭,一堆男的追你你都不看一眼。毕业了你去开个破花店,我还笑你没出息。现在呢?你找个二十二岁的小鲜肉,婆婆还是沈氏集团董事长。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萱姨在沙发边缘坐下,没搭理她。
沈清秋放下茶杯,开口了。
“乐乐。”
“嗯。”
“六月份毕业,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这话问得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萱姨的后背猛地挺直了。她手里的抱枕被抓得变了形。
我看了萱姨一眼,然后看向沈清秋。
“拿到毕业证就去领证。婚礼的话,看萱姨的意思。她喜欢清静就小办,喜欢热闹就大办。”
沈清秋点了点头。
“场地我来安排。江海市几家五星级酒店,我让人把六月的档期空出来。还有婚纱,我认识一个义大利的设计师,下个月让他飞过来量尺寸。”
“不用。”萱姨突然出声。
声音很大,把打瞌睡的沈曼都惊醒了。
三个人的目光全聚在萱姨身上。
萱姨深吸了一口气,把抱枕放在一边。
“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婚礼的事,我不想去什么五星级酒店。也不要什么义大利设计师的婚纱。”
沈清秋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不用那么麻烦。”萱姨看著我,“就在老街那家花店。安然和她爷爷奶奶,沈曼和她父母,还有你。就这些。不需要搞得那么隆重。”
沈清秋沉默了。
按照她的身份,唯一的儿子结婚,在老街摆流水席,这传出去会成为江海商界的笑话。
但我太了解萱姨了。她是不想去那个不属於她的圈子。五星级酒店、名流匯聚,那种场合会让她局促不安,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老街是她的地盘,在那里她才是那个泼辣、自信的老板娘。
我等著沈清秋的反应。
如果她不同意,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萱姨这边。
足足过了一分钟。
沈清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听你的。老街流水席也挺好,接地气。不过婚纱总得做一套,就算不请外面的设计师,国內的老师傅我也认识几个。女人这辈子,总得穿一次婚纱。”
萱姨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沈清秋会退让到这个地步。
“行。”萱姨的声音软了下来,“那就做一套普通的。”
这个除夕夜,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外面江边的烟花达到了最顶峰,把客厅照得通明。
新年来了。
……
大年初一。
早上八点,我被生物钟叫醒。身边的被窝是凉的。
穿上衣服走出臥室,发现客房的门开著,沈清秋和沈曼已经走了。
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沈清秋的字:公司有临时会议,先走了。沈曼我带回去了。新年快乐。
旁边放著两个厚厚的红包。
萱姨正在厨房熬粥。
她穿著一套灰色的家居服,长发隨意地用夹子夹在脑后。
“醒了?”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去洗漱,准备吃饭。吃完我们回趟老街。”
“回老街干嘛?”我打了个哈欠。
“去看看安然。大年初一的,她爷爷奶奶都在那,我们不去拜个年说不过去。”
吃完早饭,我们出门。
雪停了,环卫工人正在扫雪。路面有点滑。
我开著那辆星愿,萱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抱著一个大红色的纸袋。那是她给安然爷爷奶奶准备的营养品。
车开到老街。这里比市区冷清很多,大部分店铺都关著门贴著封条。
唯独那家“半日閒”花店,门开著一半。
走进去,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百合香。
安然正站在吧檯后面理帐。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显得很喜庆。头髮剪短了一点,齐肩,看起来更利落了。
“萱姨!乐乐!”安然看到我们,眼睛一亮,赶紧从吧檯后面跑出来。
“新年好。”萱姨把手里的红纸袋递过去。
“来就来嘛,还带东西。”安然接过纸袋,有些不好意思。
“你爷爷奶奶呢?”
“在后院听广播呢。我去叫他们。”
安然跑到后院,不一会儿,两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爷爷拄著拐杖,奶奶步子比较慢。
看到我们,两个老人笑得很开心。
“老板娘来了啊。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安然。这丫头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爷爷说话带有浓重的乡音。
“哪里的话。安然现在是这家店的顶樑柱,没她这店早关门了。”萱姨拉著奶奶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给两个老人倒了热茶。
安然去后厨端了几个盘子出来。
“我早上刚炸的麻叶和肉丸子。你们尝尝。”
萱姨夹了一个肉丸子,咬了一口。
“不错。火候正好。比沈曼那个挑剔鬼强多了。”
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主要是萱姨和老人在聊,安然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
我注意到安然的眼神。那不是以前那种怯生生的、总是躲闪的眼神。她的目光变得很定。这半年独立看店,不仅锻炼了她的能力,更重塑了她的性格。
聊了一会儿,爷爷奶奶回后院歇著了。
安然在吧檯前擦桌子。
我走过去,靠在吧檯上。
“安大店主,年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安然停下手里的活,看了我一眼。
“乐乐,我想参加成人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