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落座,因为各怀心思,气氛本就不算融洽。
这个情况下米开元的质问就显得很有压迫感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將目光看了过来,等待李符的回应。
吴秀芬的饭菜一如既往清淡。
李符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道:“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国家正在推行进行市场化改革,个体经济和民营经济势头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这又不是什么危害国家安全的生意,上头哪有功夫搭理?”
米开元原本是想嚇一嚇李符,省得李符膨胀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拿著钱当冤大头,让自己女儿也跟著倒霉。
却不料李符竟然能看清当下的市场环境。
不由来了精神,惊讶道:“你从哪听来的?”
“看报纸还有內部刊物自己琢磨出来的。”
米开元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但想到李符先前送的礼物当中就有两本是內部刊物,又信了三分,半晌才开口道:“既然你看清了形势,屯白菜应该不是临时起意,可这玩意在乡下到处都是,你咋卖钱?”
李符不想解释太多,含糊道:“只要下雪,蔬菜价格肯定会涨,乡下卖不掉就拉去城里,总会有办法的。”
米开元还是觉得有些儿戏。
在他看来,男人做事情最忌讳凭著一腔热血。
但凡重要抉择,下决心前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可东西都已经买过来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能闭嘴,开始埋头吃饭。
吴秀芬却不干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道:“你这是投机倒把,上班的时候吊儿郎当,被开除了也不知道反思,有点钱不知道改善生活,跑去买一车白菜,你是想朵儿陪著你吃一辈子?!”
她本就看李符不顺眼。
以前没有对比,还能勉强忍受。
可最近身边多了个程帆,人小伙子是大学生,长得斯斯文文,懂事有礼貌,让她怎么看怎么满意,对李符的感官自然而然就更差了。
挨了岳母一顿训斥,李符既不反驳也不恼怒。
他都习惯了。
“妈,你说什么呢!”米朵一把拉住吴秀芬,楚楚可怜道:“李符他最近真的很努力,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为了给你准备礼物,他跑山上特意搞了几罐纯野生蜂蜜,还打了头野猪,把猪肚洗乾净准备给您燉汤呢!”
说著,她转头朝李符眨了眨眼。
李符会意,將带过来的礼品拿出,开口道:“妈,您天天给孩子上课,这些都是野生蜂蜜,喝了对嗓子好,至於猪肚,听我我爸说这玩意是大补之物,养胃,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处理乾净燉汤喝!”
猪肚李符只割了半个,剩下最好的半个还留在家里,是准备给米朵吃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著李符拿过来的东西,吴秀芬脸上表情总算稍稍缓和,道:“蜂蜜我收下,猪肚就算了,又腥又脏,吃不惯!”
饭桌上气氛刚因吴秀芬的退让而有所缓和,程帆就补了一句道:“阿姨,野生蜂蜜很脏的,猪肚更脏,听说还有寄生虫!”
听到这话,吴秀芬脸上表情又变了。
李符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米兰打断:“妈,你別听他瞎说,蜂蜜美容养顏,猪肚燉鸡汤也是大补,你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吃內臟就剥夺我和我爸喝汤的权利!”
吴秀芬看了米开元一眼,见米开元只是埋头吃饭不说话,忍不住又气又恼道:“老米,瞧瞧你这两个女儿,长大了都了不得,各个胳膊肘往外拐!”
米兰不甘示弱:“姐夫再没出息那也是姐夫,人家俩口子是国家承认的合法夫妻,我倒想问问您老人家胳膊肘往哪拐呢?”
吴秀芬虽然有这个心思,但毕竟还没付诸行动。
这会儿被自己女儿无情戳穿,脸上当即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道:“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呢,人小陈前些天帮我带学生,我叫他来吃顿饭怎么了?”
米兰冷笑,耸了耸肩不说话。
搞得吴秀芬很下不来台。
李符没想到米兰的攻击性这么高,把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全说了出来,心里当即竖了个大拇指。
勉强绷住表情,咳嗽两声道:“爸妈,我知道你们都对我不太满意,我以前也做的的確不够好,让米朵受了很多委屈,但现在我已经醒悟了。”
顿了顿,他拉起米朵的手,认真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说句毫不夸张的,真要比起鬨人,程帆拍马都不可能比得上李符。
毕竟李符前世可是个销售,最擅长的就是哄那些难搞的客户。
可对待家人,特別是特別亲近的家人,李符更喜欢用真诚作为必杀技,而非套路。
见他明明被百般刁难,最后竟然还主动在自己父母面前低头,米朵早已红了眼眶。
吴秀芬却不太买帐,冷冷一笑,翻旧帐道:“你已经在我们面前发过一次这样的誓了,后面是怎么做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顿了顿,她的语气弱了几分,沉默半晌无奈嘆了口气道:“唉,朵儿死心塌地跟著你,结婚前我们都没拦住,现在又能咋样呢?你好自为之吧!”
这次她总算没有再夹枪带棒,只是一脸无奈的看著自己女儿。
李符这才发现岳母其实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也对,她要真是个分不清好歹的,又怎么能教育出米朵这样的姑娘?
“都是执念在作祟啊!”
暗自感嘆了一声,李符心底情绪难免有些复杂。
重活一世,不再如过去那般年轻气盛,李符慢慢发现自己身边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居然都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前世之所以从来没有见过另外那副面孔,只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好好看过一眼。
念及此处,李符对成功的渴望变得更加迫切了。
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和过去的自己切割,更想竭尽全力给米朵一个相对轻鬆快乐的生活。
……
看著沉默不语的米开元,又看著满眼只有李符的米朵,程帆眼中闪过一缕嫉妒。
这个世界真是好不公平。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一滩烂泥的家庭爬出来,考上大学,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大学生,却又因为没关係而被下放到了清湖乡这个山沟沟里。
原本他想追的是米兰。
可米兰眼高於顶,几次主动出击都让他碰了软钉子。
眼瞅著米开元和吴秀芬有撮合他和米朵的想法。
他寻思著米朵长得足够漂亮,又还没生孩子,结过一次婚似乎也能接受。
压根没想自己鞍前马后,都把面子扔地上踩碎成渣了,最终却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了,凭啥我就被当成皮球一样,需要的时候拿起来踢一脚,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而且李符只不过高中毕业的学歷而已,凭啥什么也不干就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程帆低头吃著饭,心里却早已掀起了狂风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