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 第153章 徐凯
    泽河西岸,杨树镇方向三公里处。
    那条船还停在老地方。
    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照在紫砂壶上,映出一层冷釉色。
    徐国良靠在船舱的红木靠椅上,手里捏著半截没点的雪茄,对面坐著他儿子徐凯。
    徐凯二十四,去年刚从省城某三本毕业,名义上在县里一家建材公司掛著总经理助理的头衔。
    实际上,那家公司也是徐国良的。
    “爸,你说这姓陈的,有点太不上道了吧?”
    徐凯翘著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
    徐国良没搭理他。他在看手机上的一段短视频。
    航拍镜头,城东百货大楼,脚手架已经搭到第三层。
    绿色防护网兜著整栋建筑,工人蚂蚁似的在上面爬动。
    评论区第一条:青泽终於要有商场了!
    点讚一万二。
    徐国良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桌上。
    “四十七万播放。”他说。
    徐凯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抖音隨便一个美女跳舞都不止这数——”
    “你懂个屁。”
    徐国良的语气不重,但徐凯立刻闭了嘴。
    脚步声从甲板上传来。油布帘子被掀开,黑皮弯腰钻进来,左耳垂上那颗铁珠子在暗光里闪了一下。
    “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坐。”
    黑皮没坐。他站在桌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几张截图。
    “市里的晚报转了,省城那个財经號也跟了。另外,经信委有人往下面打电话问情况。”
    徐国良接过手机翻了翻,脸上看不出情绪。
    “还有。”黑皮说。“城东工地上新来了一批人,五十多个,全是壮劳力。两班倒,白天干活晚上值守。”
    “哪来的人?”
    “查过了,应该是城南拆迁那批。”
    舱里安静了两秒。
    徐国良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雪茄,用剪刀咔嗒剪了头。点上,吸了一口。
    “王家老二也在里面?”
    “在。”
    徐国良吐出一口烟,表情没变化。
    城南拆迁那批人,有几个是被他手下打折了腿的。现在这帮人出现在陈峰的工地上,肯定是有人在布棋。
    “所以现在明著下手,已经不行了。”徐国良的声音很平。
    黑皮点头。“不止这个,哥。最近咱们下面几个场子,环保来了两趟,市监也去了一趟。虽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来的频率不对。”
    “而且这事没人提前通知我们。”
    “我觉得有人在帮陈峰撑腰。能调动这几个口子的,而且没透出风声的,没几个人能办到。”
    徐国良没接话。
    他把雪茄在菸灰缸里转了一圈,磕掉灰。“说说你的想法。”
    黑皮看了一眼徐凯,又看回徐国良。
    “现在舆论铺得太开,动工地不明智。省城的媒体都盯著了,真出点什么事,应该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容易压下去了。”
    “但人可以动。”
    徐国良眯了眯眼。“哪个?”
    “冯磊。”
    黑皮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他现在是城东工地的总负责人。王巧手下最能打的一张牌。人没了,工地的调度和施工队全得停摆。”
    徐国良没立刻接话。他把雪茄叼在嘴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
    “冯磊……”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以前是不是跟咱们有过节?”
    “对。”黑皮说。“王巧那年出事之后,她手底下的人四散了。別人都知趣,就这小子不长眼,背地里使了不少绊子。去年咱们接省道那单工程的时候,有人往交通局举报超载,查出来就是他干的。”
    徐国良哼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黑皮顿了一下。“哥,你还记得九三年咱们推砖窑……”
    徐国良的手指停了。
    “黄泥岗那个。”黑皮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当时砸死了一个人,姓冯。”
    船舱里静了三秒。
    河水拍著船底,咣当,咣当。
    “冯磊就是那人的儿子。”
    徐国良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看著菸头上那圈红光慢慢暗下去。
    “看来还有点渊源。”
    徐凯在旁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起来。“爸,那还等什么......”
    “等什么?”徐国良扭头看他,目光冷了。
    徐凯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媒体报导的热乎劲还没过,你现在动人,你他妈是嫌我活得太长了?”
    徐凯缩了缩脖子。
    “再等两天。”徐国良把雪茄摁灭。“等这波风头过去,记者撤了,关注度降下来。再动。”
    “但爸...”
    “听我的。”
    声音不轻不重,但很有威压。
    徐凯闭了嘴,站起来,手揣进裤兜,低著头往外走。
    黑皮跟著起身。“哥,那我也先......”
    “嗯。”
    油布帘子掀开又落下。甲板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
    ---
    甲板外。
    徐凯走到岸边,脚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一脸窝火。
    黑皮跟在后面,掏出一根烟点上。
    两人沿著柳树底下的土路走了十几步,离船远了。
    徐凯回头看了一眼,確认灯光被树影遮住了,才开口。
    “皮叔,我爸这也太....”
    “小凯,你爸有他自己的打算。”黑皮吸了口烟。
    徐凯哼了一声。
    “他就是岁数大了,胆子小了,青泽多少年了,敢在徐家头上拉屎的一只手数的过来,最后不照样消失了。”
    黑皮又吸了一口,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侧头看了他一眼。
    “小凯,你理解一下他,但我觉得,有些事不一定得你爸出面。”
    徐凯转过头。
    黑皮把菸灰弹掉,语气隨意。
    “明面上的人,叔帮不了你,但看场子那些不算核心。你不是一直想证明给你爸看吗?”
    徐凯想了想。“皮叔?”
    黑皮拍了拍徐凯的肩膀。
    “城南酒吧的人,你可以用。”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柳条打在两人肩膀上,沙沙轻响。
    徐凯的嘴角慢慢翘起来。